次韵子瞻与邓圣求承旨同直翰苑怀武昌西山旧游

译文

　　我游齐安十日而回，那时东坡的桃李还未栽种。扁舟顺乱流驶入樊口，山雨未停，正是黄梅时节淫雨绵绵。听说寒溪有古时的精舍，相与推挽扶持登临高峻之处。山深而县令喜客到来，寺已荒芜，蔓草生满了经台。黄酒白酒，得来全凭野外的馈赠；藤床竹席，不染一丝尘埃。可怜我这迁客畏人相见，众人一同惊怪这青山是谁堆成。行路惊见晚照，催促着走出山谷；中途为乱石所阻，倾尽了余下的酒。古今遥遥相望，两位令尹的文词洒落于千山之间。山野之人哪里还识得这遗存的意趣，过客偶尔为之剜去苍苔。五年留滞于此，屐齿都磨秃了；一朝挥手，船头便开。身在玉堂却忆起昔日游历之处，笑问五柳是否已经凋摧。满朝文士早早显贵通达，凭凌霄汉、乘着风雷。入参秘殿、出掌华省，何曾把脚落到空山中来。漂流之间偶然览此遗迹，耳中尚有江声的哀响。

注释

齐安：黄州古称，治所在今湖北黄冈。

东坡：苏轼号东坡居士，其地亦名东坡。

樊口：在今湖北鄂州西，樊水入江之口。

淫黄梅：黄梅时节淫雨不止。

寒溪：樊口附近溪名。

精舍：僧人修行之所、佛寺。

推挽：推拉相扶，谓互相援引登高。

崔嵬：高峻的山。

经台：讲经之台。

黄鹅白酒：泛指酒食，黄鹅或为酒名，白酒谓浊酒。

野馈：乡野所馈之食。

藤床竹簟：藤编之床、竹编之席。

纤埃：细微的尘埃。

迁客：贬谪之人，指苏轼等。

令尹：楚国之相称令尹，武昌旧为楚地，此借指同游之苏轼与邓圣求，亦含古今相望之意。

洒落：潇洒磊落、挥洒自如。

山隈：山弯处。

馀罍：余下的酒，罍为酒器。

野人：山野之人。

遗趣：遗存的意趣。

剜苍苔：剜去苔藓，谓寻访旧迹。

屐齿：木屐的齿，谓游踪。

留滞：停留。

玉堂：翰林院的别称。

五柳：陶渊明号五柳先生，此借指隐逸高士，或指旧游之处的柳树。

彫摧：凋零摧折，彫同凋。

蚤贵达：早显贵通达。

凭凌：凭恃、凌驾。

秘殿：宫中秘阁、殿阁。

华省：指尚书省等清贵官署。

遗躅：遗下的足迹。

江声：长江之声。

　　苏辙（1039—1112），字子由，号颍滨遗老，眉州眉山人，北宋文学家，唐宋八大家之一。此诗次其兄苏轼（字子瞻）与邓圣求承旨同直翰苑怀武昌西山旧游诗之韵。苏轼元丰年间贬居黄州，曾游武昌西山；后与邓圣求同直翰林，追怀旧游。苏辙依韵和之，故诗多追述东坡黄州旧事。当系二苏及友朋唱和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是一首次韵长诗，全篇以追忆旧游为经，以今昔聚散为纬。开篇「我游齐安十日回，东坡桃李初未栽」，以亲历口吻追述黄州之行，「桃李初未栽」一句点出时之早、地之荒，为后文荒寺寒溪之景张本；「扁舟乱流入樊口，山雨未止淫黄梅」，写水行之苦，乱流、山雨、黄梅，物象繁杂而气韵沉郁。

　　中段「寒溪闻有古精舍，相与推挽登崔嵬」，以「推挽」二字写同游相扶之乐，情谊见于动作；「山深县令喜客至，寺荒蔓草生经台」，一喜一荒，写出迁谪之地人情的温暖与境况的冷落。「黄鹅白酒得野馈，藤床竹簟无纤埃」，以粗朴的酒食、洁净的床簟写山中之适。至「可怜迁客畏人见，共怪青山谁为堆」，笔锋忽转，将苏轼贬谪自晦的心境一语道破，「共怪青山谁为堆」以痴语写愤懑，最为沉痛。

　　后段「五年留滞屐齿秃，一朝挥手船头开」，以「屐齿秃」对「船头开」，写留滞之久与放归之快，对比鲜明；「玉堂却忆昔游处，笑问五柳应彫摧」，由贬地转入翰苑，忆旧之情愈深。结以「漂流邂逅览遗躅，耳中尚有江声哀」，以江声之哀收束全篇，余响不绝。全诗次韵而不为韵所拘，叙事、写景、抒情错落相间，用典切合，是苏辙唱和诗中的力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