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登石头城，归已月生）

译文

　　颇恨这次登临，白白作了骚人愁语。石城之上，何须苦说那死袁生褚的旧事。这里是当日卧龙运筹商略之处，秦淮的王气究竟如何。与你同来，正是萧瑟北风寒紧、黄云昏暮的时候。头枕钟山，面临玄武湖。这虎踞之势生在此地，真如猛虎蹲踞。看四山环合，不必再临江渚而望。可笑唐人没有识度，却说此虎踏波而去。君且留住，明月正为人而来，潮水涨满江浦。

注释

颇恨：颇有憾恨。

浪自：空自、徒然。

骚人愁语：文人登高的愁苦之辞。

死袁生褚：用东晋袁褚两家兴替故事，谓金陵王气之说荒渺难凭。

卧龙：诸葛亮，当日与吴主商略建都之地。

秦淮王气：相传秦始皇凿秦淮以断金陵王气。

黄云暮：暮色中黄沙似的云。

钟阜：钟山。

玄武：玄武湖。

虎蹲踞：石头城有虎踞之称，诸葛亮语「钟山龙蟠，石城虎踞」。

休临江渚：谓形势已足，不必临江。

唐人无意度：唐人缺乏识度。

此虎凌波去：唐人传说石城虎化形凌波而去。

浦：水滨。

　　程必，字怀古，号洺水遗民，休宁人，南宋绍熙间进士，官至翰林学士，有《洺水集》。此词题曰「登石头城，归已月生」，写与友人薄暮登金陵石头城，归来时月亮已升。石头城为六朝故垒，登临怀古、辨驳旧说，正是南宋士人惯有的话题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登临怀古之作最怕人云亦云，此词妙在有意与成说抬杠。起拍「颇恨登临，浪自作、骚人愁语」，开口便翻案：登山临水本不必愁，愁语皆是自扰；「死袁生褚」直斥金陵兴亡谶说之无稽，「当日卧龙商略处，秦淮王气真何许」，以一问作结，把王气的神话轻轻挑破。上片以「与君来、萧瑟北风寒，黄云暮」作景结，苍茫之色托住议论，板重之题遂有萧疏之致。

　　下片转为描形：「枕钟阜，湖玄武。生此虎，真蹲踞」，四字句短促如鼓点，虎踞之势跃然；「看四山环合，休临江渚」，形势自足，无须远望。随即再翻一层：「可笑唐人无意度，却言此虎凌波去」，连唐人虎去城空的传说也一并驳倒，一可笑字，见识与谐趣并出。结拍「君且住、明月为人来，潮生浦」最堪玩味：破尽虚妄之后，唯有眼前明月江潮真实可爱——明月似为人来，潮声自在，怀古的空幻与山川的实在两相映照。全词议论与写景互为表里，是南宋怀古词中有见识的一派。

　　「当日卧龙商略处」七字最重，卧龙一日之商略，遂有千年之王气之说，正为下文何许一问张本；「君且住、明月为人来」，明月有意、潮水无言，怀古之人被江月留住了，议论遂化入景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