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悲

译文

　　闭门屏居，足不出户，整年袖手枯坐；只奇怪自己意气日益衰颓，哪里还觉察得到日月流逝。故交旧友都已化为坟丘，白头的老伴还剩下几个？天高地远而鬼神险恶，颜回短命、伯夷叔齐饿死首阳。亡友的魂魄一旦零落消散，又怎能再听到《招魂》那样的哀辞？姑且痛饮浊酒一醉，可我的残梦，只怕也将破碎难成。

注释

屏居：退居、闭门独处。

袖手坐：袖手枯坐，无所事事。

意气：意志与气概。

那觉：哪能觉察。

冢丘：坟墓。

回：颜回，孔子高徒，早卒；夭：短命。

夷齐：伯夷、叔齐，商末孤竹君之子，义不食周粟，饿死于首阳山。

楚些（suò）：《楚辞·招魂》句末多用「些」字，故以「楚些」代指招魂哀悼之辞。

浊醪（láo）：浊酒。

行亦破：也将破碎难圆。

　　陆游（1125—1210）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南宋山阴人，伟大的爱国诗人。他一生力主抗金，仕途坎坷，晚年退居山阴故里。此诗题曰《述悲》，当作于其晚年退居之时：故交零落，身老多病，壮志未酬，遂发为悲慨之歌。诗中「故人为冢丘，老伴余几个」正写暮年亲友凋谢之痛，与《示儿》诸作同一悲怀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《述悲》一诗，悲在暮年而兼悲身世。开篇「屏居不出门，终岁袖手坐」，以极平淡的口吻写退居生活的枯寂，「但怪意气衰，那觉日月过」一转，把衰老之感写得惊心：不因日月而觉其逝，反因意气之衰而怪之，是诗人独有的体察。

第二段由己及人。「故人为冢丘，老伴余几个」，直写故旧凋零、同辈寥寥之痛，语极质直而哀更深；「天高鬼神恶，回夭夷齐饿」，连用颜回早夭、夷齐饿死之典，谓天道难问、善者不终，愤激之情溢于言表，与屈原《天问》一脉相通。

结段「遗魂一零落，岂复闻楚些」，以《招魂》之辞难再作结，写对亡者的无尽追念；「且当醉浊醪，吾梦行亦破」，欲借酒自解而终不能解，梦亦将破，悲至于此已无可排遣。全诗由枯坐写到醉梦，层层递进，沉郁老健，是放翁晚年述怀诗的代表面目。

次段连举颜回早夭、夷齐饿死二事，「天高鬼神恶」五字直诘天道，善者不终、贤者不遇之愤溢于言表，与屈原《天问》的质疑一脉相通。「楚些」本指《楚辞·招魂》句末的「些」字，借为招魂之辞，一「岂复闻」写亡者不可招、哀思无所寄。结以「醉浊醪」「吾梦行亦破」，欲借酒自宽而梦亦将残，愁无从解，悲愈转愈深。全诗由枯坐写到醉梦，语极质直而气极沉郁，是放翁晚年述怀诗的老健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