妾薄命

译文

　　春风转动，蕙草披拂、兰草摇曳，高台与曲榭层层相连。穿过厅堂进入内室铺开宴席，秦筝与赵瑟都排列在席前。拨弦按曲的两位歌女姿容妍丽，轻拢纨袖、整理衣襟。舞姿宛若游龙、如同翔鸾，翠玉盘、金酒爵与栏杆相映。献技斗艺以博欢娱，花样不断变换、层出不穷。眼看日光向西飞驰，便高燃兰烛承接余晖。车马困倦也不推辞，只顾歌唱、不醉不归。夜深了坐位渐近、酒杯频移，含情送意却不知托付给谁。众人之中以眼神传情、只盼你知晓，愿与你如并蒂花、双双栖止。最厌听到轻易别离，久立不去、心中不胜彷徨。独宿时醒着念叨、终难忘怀，用什么报答你赠的明珠耳饰。起身仰望银河灿烂流光，牛郎织女近在咫尺却只能相望。整夜也写不成一封回信。

注释

蕙：一种香草，与兰并称，常喻美好。

曲榭：临水或依势而建的曲廊台榭。

中连：层层相连。

奥：室内深处。

张筵：铺设宴席。

秦筝赵瑟：秦地之筝、赵地之瑟，泛指精美的乐器。

度曲：按节拍演奏。

双妍：两位美丽的歌女。

纨袖：细绢做的衣袖。

衽：衣襟。

游龙翔鸾：形容舞姿轻盈飞动如龙如鸾。

金爵：金制的酒器。

阑干：栏杆。

呈能角技：献技、比试技艺。

厌射：饱足、玩尽之意。

更端：变换花样。

阳景：日光。

兰烛：对蜡烛的美称。

承晖：承接余晖。

不辞：不推辞。

无归：不愿归去。

坐促：座位靠近。

尊移：酒杯屡屡传递。

含悰：含着情意，悰指心情。

色授：以神色传情。

并蒂：两花共一蒂，喻结为伴侣。

双栖：同栖一处。

恶闻：最怕听到。

伫立：久立。

彷徨：徘徊不定。

寤言：醒着时念叨，语出《诗经》。

明珰：明珠制的耳饰，代指所赠之物。

银河烂光：银河光辉灿烂。

牛女：牛郎织女二星。

咫尺：极近。

报章：回赠的诗文或书信。

　　王廷陈，字稚钦，黄冈人，明正德十二年进士，性狂放不羁，因谏阻武宗南巡被廷杖罢黜，归乡后闭门著述、放情诗酒。《妾薄命》为乐府旧题，多写女子色衰见弃、欢情难久。此诗铺陈高堂夜宴、歌舞伎乐之盛，转出含情难托、终夜难眠之苦，当是借宴游之乐写盛衰聚散无常，约作于其罢官闲居、纵情文酒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全诗十三句，以六言铺陈一昼夜的宴游。开篇写景，「春风转蕙披兰，高台曲榭中连」，由外而内把台榭园林写出层次；继以「经堂入奥张筵」引入华宴，秦筝赵瑟、鸣弦度曲，声与色并陈。

　　中段转入舞乐之欢，「宛若游龙翔鸾」化用曹植写洛神之笔，以龙鸾喻舞姿之轻捷；「翠盘金爵阑干」以器物映衬盛丽。至「眼看阳景西驰」，笔势一折，由昼入夜，「高张兰烛承晖」写不舍昼夜；「但歌不醉无归」更见沉酣。

　　末五句写曲终人散、独宿难眠。「含悰送意向谁」以下，以「色授」「并蒂双栖」写缱绻之情，忽以「恶闻易别轻离」转出，结以「牛女咫尺相望」「终夜不成报章」，借牛女相隔、书信难成收束全篇。前盛后衰、以乐景衬哀情，结构由铺张而收敛，颇具乐府遗意，「终夜」一句尤其含蓄不尽。

此篇句句六言，通体一韵到底，节奏匀整如节拍相和，写宴游之盛最宜此体。全诗以时序为经：起于「春风转蕙」，中经张筵度曲，终于「阳景西驰」「夜深坐促」，一昼夜之事历历可数，章法井然。「但歌不醉无归」与「终夜不成报章」两两相照，前写众乐之极、后写独愁之深，盛衰相形，情味愈厚。结以「牛女咫尺相望」化用七夕之典，把咫尺天涯的怅惘寄托天河，含蓄不尽，深得乐府以景结情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