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华

译文

　　灵秀的根株容易折断，清瘦的花影难以扶持，姑且细细商量调护之法。春寒料峭之时，应当安置在那窈窕房栊的深处。夏天赤日炎炎，生怕那冰清玉洁的花难以禁受骄阳酷暑。到了深秋，仿佛渴坏了相如，便赐给它一杯琼浆玉露。冬夜里严寒冻结了银瓶，莫要湿透香泥，寒气凝结成冰。怀着闲情细细照料，算来年复一年，费尽了绿窗中人的心绪。芳兰娇小可爱，正好暂且当作绕膝的小孙儿来抚弄。只这数十日，消受它的幽香，也算补报了我养花的辛苦。

注释

灵根：指花的根株。

瘦影：清瘦的花影。

商量：斟酌。

调护：调理护养。

料峭：形容微寒。

窈窕：幽深美好。

房栊：房舍窗户。

冰玉：喻花之冰清玉洁。

骄暑：酷暑。

九秋：秋季九十日，指深秋。

相如：司马相如，有消渴疾，此以「渴」为双关。

琼露：美玉般的露水。

冻合：冻得凝结。

银瓶：银制水瓶。

香泥：芳香的泥土。

凝冱：冻结。

料理：照料。

绿窗：绿纱窗，指闺房。

芳兰：香兰。

权当：姑且当作。

负床孙：绕膝承欢的孙儿。

几旬：几十天。

消受：享受。

补报：报答、补偿。

　　俞樾（1821—1907），字荫甫，号曲园，浙江德清人，晚清著名学者、文学家，主讲杭州诂经精舍多年，著有《春在堂全书》。《瑶华》为其咏花之作，写莳养名花、四时调护之勤，词中「春寒」「赤日」「九秋」「冬宵」按季节铺排，末以「芳兰娇小，好权当、负床孙抚」作结，寄情于花，见老人暮年之趣。当是词人晚年家居莳花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莳花之勤与爱花之深，通篇以时序为经。「灵根易断，瘦影难扶」开篇即以拟人写花之娇弱，「易断」「难扶」四字写出惜花人的小心与忧心，一「且商量调护」更把人与花置于对谈之境。以下「春寒料峭，宜位置、窈窕房栊深处」写春日移置，「夏来赤日，怕冰玉、难禁骄暑」写夏日避暑，「到九秋、渴了相如。赐与一杯琼露」写秋日浇灌，三季层层铺陈，笔致细腻。

下片「冬宵冻合银瓶，莫湿透香泥，寒气凝冱」续写冬日防冻，「闲情料理，算岁岁、费尽绿窗心绪」一句总收四时，以「费尽」二字写尽经年苦心，情语深至。结拍「芳兰娇小，好权当、负床孙抚。只几旬、消受幽香，补报养花辛苦」最见巧思，把娇小的芳兰权当膝下孙儿抚爱，又以数十日幽香为养花辛苦之报，人花相亲、老怀可掬，咏物词至此，物我两忘矣。

全词以莳花之细事写暮年之闲情，春防寒、夏避暑、秋浇灌、冬防冻，节节周到，末以孙儿相比，情味尤厚。俞樾以学者为词而不失婉约之致，一「商量」一「料理」皆以人待花，一「权当」一「补报」又化花为亲，命意新奇而语意温厚，是晚清咏物词中别开生面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