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夏公瑾还吴

译文

　　愁绪郁结，盼着冰雪消融；可冰雪消融了，愁绪反而更缠绕难解。不曾见到故乡的人来，反倒要与故乡的人分别。可恨东风又弄起寒意，把长长的杨柳条乱吹乱折。急忙买来一壶金台的春酒，也难洗去行人衣上的风尘。运粮的车马和草料挤满官道，岔路又接岔路，真是愁煞人。想当年你在考功部为官，才华出众，不负殿柱题名之荣。谁知造物主竟像小儿般捉弄人，纵有骏马也只能在云中白白高步。去年太上皇北狩归来，颁诏重新起用你这样的贾谊之才。你如释重负，身轻快意，遥指家门归去。归去吧，不能久留。腰间宝带上挂着吴钩，故乡的山水如今又可重游。乘竹轿、泛青舫，与诗朋酒友相伴，请你不要忘了皇恩优渥。边城米价昂贵，人不得饱腹，征戍之人不知何日才能休止。

注释

愁结：愁绪郁结。

冰消：冰雪融化，喻愁绪消解。

转结：反而更加郁结。

翻：反而。

叵耐：可恨，无奈。

弄寒：作寒，带来寒意。

杨柳长条：暗用折柳送别之意。

金台：黄金台，旧址在今河北，此泛指送别之地的酒。

旋买：随即买来。

行人：远行之人，指夏公瑾。

粮车刍载：运粮之车与装载的草料。

刍：喂牲畜的草。

拥：挤满。

歧路：岔路。

愁杀人：愁煞人。

考功部：指吏部考功司，掌官吏考课。

仙才：非凡之才。

题柱：用司马相如过升仙桥题柱事，喻立志求取功名。

造物：造物主，命运。

疋马：一匹马，疋同「匹」。

高步：高蹈远行。

上皇北狩：指太上皇北行。

狩本指天子巡狩，讳言被掳北行曰北狩，此处当指明英宗土木之变后北归事。

贾生才：贾谊之才，喻夏公瑾。

释重负：放下沉重负担。

庭闱：父母居处，代指家乡。

归去来：归去吧，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意。

宝带：华美的腰带。

吴钩：吴地所产弯刀，代指豪侠之气。

吴：夏公瑾所归之地。

竹舆：竹轿。

青舫：青色的船。

俦：伴侣。

皇恩优：皇恩优渥。

征戍：出征戍守。

休：止息。

　　刘溥字原博，号草窗，长洲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明代诗人，为「景泰十才子」之首。此诗为送友人夏公瑾还乡吴地而作。诗中「去年上皇北狩回，诏书复用贾生才」，当指明英宗自土木之变后北归、朝廷重新起用旧臣之事，则诗当作于景泰末至天顺初。友人曾任职考功，因故得归，作者既为其得归而喜，又为边城征戍、民困未苏而忧，故篇末以边城米贵作结，见其胸中块垒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十三句，句式长短错落，以歌行体写送别，情辞往复。开篇四句连用顶针，「愁结望冰消，冰消愁转结」，以「冰消」回环，写愁之愈解愈结；继以「不见乡人来，翻与乡人别」，一「不见」一「翻与」，把客中送客的怅惘写得曲折深沉。

中段由景及人，层层铺叙。「叵耐东风又弄寒，杨柳长条乱吹折」，以东风催折杨柳写离情，暗用折柳送别之意；「一壶旋买金台春，难洗行人衣上尘」，写借酒遣愁而愁不可洗；「粮车刍载拥官道，歧路复歧愁杀人」，更由个人之愁推向世路艰难。「谁知造物如小儿」以下忽转激愤，继以「诏书复用贾生才」写其得归之喜，「归去来，不可留」叠用归去来，节奏由抑而扬。

末二句「边城米贵人不饱，征戍未知何日休」，由送别忽入忧国，笔势陡转，格调顿高，使全诗不止于儿女沾巾之情。通篇章法跌宕，忽喜忽悲，忽个人忽家国，是明人歌行中见胸襟之作。至如「歧路复歧」叠字写愁、「何时休」三字问而不答，皆能以浅语达深衷，故读罢犹觉余慨在胸，不能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