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冲雅上人亦草书并诗

译文

　　整月不出门户，堂上已长满绿苔。忽然有一位方外之客，衣上沾带着稻田的水气而来。他从青山之下而来，手里拿着细绢，裁剪作书写的材料。运笔写就草书几行字，如瘦蛇飞动，又如春雷震响。渴墨如雾尚未散尽，屈曲的棱角仿佛麒麟将要张开。装裱成两大卷轴，与我珍藏的美玉并列摆放。我慵懒地睁眼看着长须的奴仆，把卷轴挂上墙壁，不去拂扫尘埃。智永与怀素，他们的书名早已高峻卓著。上人如今继承此道，已入神妙之境而犹自徘徊精进。不料您竟拿我来比拟，就把我比作调羹的梅子。我的心常觉苦涩酸楚，以梅为姓而要名副其实，谈何容易。

注释

经月：整月。

户：门户。

堂上：厅堂之上。

绿苔：青苔。

忽有：忽然有。

方外客：世外之人，指僧人。

衣披：衣上沾披。

稻畦：稻田；畦，田垄。

来从：从某处而来。

纨素：洁白的细绢，古人用以书写。

裁：裁剪。

笔草：以草书写。

瘦蛇：形容笔画瘦劲盘曲。

起春雷：如春雷震起，喻笔势惊人。

渴墨：笔枯墨少的用墨之法。

未散雾：如雾未散，形容墨韵朦胧。

屈角：屈曲的棱角，指笔画转折。

麟：麒麟。

欲开：将要展开。

装：装裱。

两大轴：两幅卷轴。

置我：置于我处。

并：并列。

琼瑰：美玉，喻珍贵之物。

懒瞠：慵懒地睁眼；瞠，瞪眼直视。

长须奴：长着胡须的仆役。

挂壁：挂在墙上。

不扫埃：不拂扫灰尘。

智永：陈隋间书法家，王羲之七世孙，以草书名家。

怀素：唐代僧人书法家，以狂草著称。

其名：他们的书名。

崔嵬：高峻，喻声望卓著。

师：对僧人的尊称，指冲雅上人。

继此学：继承智永、怀素之草书。

入神：精妙入神。

徘徊：此谓反复涵泳、更加精进。

未料：没有料到。

辄：就、竟然。

以我：拿我来比拟。

便比：就比作。

和羹梅：调和羹汤的梅子，喻能调和众味、担当重任之人，语本《尚书》。

我心：诗人自谓。

苦酸：苦涩酸楚，谓才质不济、处境酸辛。

得姓：梅尧臣以梅为姓，此谓名副其实地当得和羹之梅。

何可能：如何能够。

　　梅尧臣（一〇〇二——一〇六〇），字圣俞，宣州宣城（今安徽宣城）人，世称宛陵先生，北宋诗人，与苏舜钦并称「苏梅」，力主平淡，为宋诗开山之一。此诗为答僧人冲雅上人示以草书并诗而作。上人以所书草书及诗见赠，诗人赞其书继智永、怀素而入神，又自谦不堪以和羹之梅相拟。当是诗人闲居或居官之际与方外交游之作，约在北宋中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答赠之作，前半叙事，后半品评，末归于自谦，层次分明。开篇「经月不出户，堂上多绿苔」，以闭户积苔写幽居之寂，为方外客的忽至作反衬；「忽有方外客，衣披稻畦来」，一「忽」字破寂，山僧挟田园水气而来，人物清逸。继写「手把纨素裁」「笔草数行字」，直入草书本题。

　　写书法数句最为精彩：「瘦蛇起春雷」以形与声状笔势，瘦劲而惊动；「渴墨未散雾，屈角麟欲开」以墨韵与笔画写神采，朦胧而蓄势。不直说其佳，而佳处自见。至「装为两大轴，置我并琼瑰」「挂壁不扫埃」，写珍重之情，反以「懒瞠」二字着笔，谐趣中见敬重。

　　后半以智永、怀素作陪，谓冲雅「继此学」而入神，是推许；「未料辄以我，便比和羹梅」，则转出愧怍；结句「我心常苦酸，得姓何可能」，就己之姓梅翻出双关，以和羹之梅自愧不称，谦抑而风趣。全诗平易自然，于叙事品艺之中时见谐趣，正是梅尧臣平淡诗风的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