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津一首

译文

　　以布衣之身，海内视其如群豕般轻贱，晚岁登金门，竟作过三度之吏。汉朝主上功名之气薄于云天，柄用儒术，亲近而且尊贵。晓通当世学问，博览前代见闻，自得于《春秋》之学，游刃有余。为臣之节俭约，为君之道宽广，显赫昂藏，却仍然用着布被。沧海西南，罢止远征，恳切进言，宁弃朔方，不惜违逆诏旨。发策对策不如朱长史，朝廷议论依违两可，何其委靡。议诛郭解而沮止卜式，山东来的鄙人，其实并不鄙陋。同辈中人纷纷感叹称职之难，惟有他白发鬖髿，得以保全始终。

注释

平津：指汉代公孙弘，封平津侯。

群豕：群猪，喻未遇时被众人轻贱。

金门：金马门，汉代待诏之处。

三吏：三次为吏，谓屡起屡废。

柄用儒术：掌权之后推行儒术，公孙弘以儒术贵为丞相，开汉代以儒相之始。

博前闻：博学前闻。

有余地：从容有余。

烜赫：声势显盛。

颙昂：仰起的样态，气宇轩昂。

布被：公孙弘贵为丞相而食不重肉、一布被，为俭之节。

沧海西南罢远征：公孙弘曾谏武帝罢西南夷之役。

恳弃朔方违诏旨：武帝欲筑朔方郡，公孙弘力谏罢之，故有违旨之名。

朱长史：指朱买臣，与公孙弘议政多有争论。

庭论依违：朝议时附和上下、不置可否，史载公孙弘面是而背毁，此诗为回护之辞。

郭解：汉代大侠，公孙弘议其当族诛。

卜式：以牧羊致富输财助边者，弘不悦其人。

山东鄙人：公孙弘本是齐地菑川布衣，人谓之鄙人。

鬖髿：头发蓬散的长貌。

保终始：善始善终，公孙弘以丞相终其身，得考终命。

　　苏籀为北宋末南宋初人，苏辙之孙，诗学有家法。平津一首咏汉代公孙弘：布衣起家，晚岁以《春秋》贵为丞相，封平津侯，一生俭约而论者讥其曲学阿世。诗人取材于《汉书》本传，逐段铺叙其遇合与操守，当是读史有感、借古人以自寓之作。

　　咏史之体，长在以传为诗。开篇布衣海上看群豕，先写未遇之贱，群豕二字下得极重；金门晚跻作三吏，晚岁三起，遇合之奇与行路之难并见，一起笔便有翻覆之势。

　　中间数联依本传铺叙：柄用儒术亲且贵是富贵之极，晓通当世博前闻是学养之实；而臣节俭约君道广，烜赫颙昂仍布被一联，以布被二字压住烜赫，得力全在一个仍字。其后罢远征、弃朔方、诛郭解、沮卜式数句，把本传中最有争议的事迹一一拈出，发策不如朱长史，庭论依违何委靡两句并不讳言其短，咏史而不翻成谀词，分寸极好。结尾流辈纷纷称职难，黄发鬖髿保终始，以善终收束一生荣辱，感慨自在其中。八句如一篇本传的缩本，章法与史笔相表里。

此篇以史传为诗，八联如一篇本传的缩本。开篇「布衣海上看群豕」写未遇之贱，「金门晚跻作三吏」写晚达之奇，一贱一贵相激，起势已具翻覆之势；中段「柄用儒术」「晓通当世」写其贵与学，「臣节俭约」「仍布被」写其俭，一「仍」字把晚年之守压住一生的烜赫，白描中信有千钧；后段历数罢远征、弃朔方、诛郭解、沮卜式诸事，皆取本传中有争者拈出，一「不」一「何」微含讥评，咏史而不作谀词。结以「黄发鬖髿保终始」收束一生，善终于荣辱之外，感慨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