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梁氏家藏十牛图

译文

　　渴了不要去饮那污渠里的水，饿了不要去啃那衰败的草根。孟诸的桃林一带春色正绿，洞庭、笠泽有着许多清澄的水源。五侯家槽头的都是青白骏马，真笑杀那耕田老翁还去事耕稼。阴山的劲卒意气偏偏豪迈，不出几日便要销兵卖刀。牛群同行聚散，踪影遥渺，遥望长洲，日色将晚。听不见宁戚扣角而歌，也见不到百里奚。猛虎正当头走来，只管向前而去；空村之中尚且还有绿林中人。

注释

污渠：污浊的水渠。

衰草：枯败的草。

孟诸：古泽薮名，在今河南商丘东北，古为九薮之一。

桃林：古地名，在今河南灵宝以西，周武王放牛处，《尚书》有归马于华山之阳、放牛于桃林之野之语。

洞庭：洞庭湖。

笠泽：太湖别称。

清源：清澈的水源。

五侯：泛指权贵显贵之家。

枥：马槽。

骢马：青白色相杂的骏马。

笑杀：极为可笑。

田翁：老农。

耕稼：耕种。

阴山：北方山名，为古代戍守之地。

劲卒：精壮的兵卒。

销兵：销毁兵器。

群行聚散：牛群同行而或聚或散。

无迹远：踪影辽远难寻。

长洲：古苑名，在今江苏苏州，泛指水边洲渚。

将晚：将暮。

宁戚歌：春秋宁戚饭牛于车下，扣角而歌，齐桓公闻而举之。

百里奚：春秋虞人，秦穆公以五羖羊皮赎之而授以国政。

猛虎：喻猛恶之人或险境。

当头：正对着。

空村：荒村。

绿林儿：绿林中人，泛指啸聚山林的盗众。

　　王恭（1343—？），字安中，号皆山樵者，福建长乐人，明初诗人，「闽中十才子」之一，诗多清拔。此诗题为梁氏家藏《十牛图》而作，是一首题画诗。画绘群牛十头，诗人借题发挥，以牛喻人：或戒其洁身远害，或以宁戚、百里奚之典寄慨贤才不遇，末复以猛虎、绿林点出世路艰险。当是观赏友人藏画、有感而题，约作于明初。

此题画诗不描画中形貌，专取画意翻出议论，是宋元以来题画诗的一路。开篇「渴莫饮污渠水，饥莫食衰草根」两句以劝诫口吻出之，写牛而实写人：宁可忍渴挨饥，也不肯就浊渠败草，正是洁身自守的写照；继以「孟诸桃林春正绿，洞庭笠泽多清源」，把放牛的古地与清澄之水一一铺开，境界由拘谨一转而为开阔，暗劝君子当择善地而居。

第二段忽换笔意，「五侯枥上皆骢马，笑杀田翁事耕稼」以骏马之贵反衬耕牛之贱，「笑杀」二字带出诗人对世态炎凉的冷嘲；「阴山劲卒气偏豪，几日销兵卖宝刀」又从耕桑跳到边塞，写兵气之豪、销兵之速，兴亡之感一闪而过，笔势极跳脱。至「不闻宁戚歌，不见百里奚」，连用两个举于微贱的古贤，正申贤才不遇之慨，与上文牛之不遇相映。

结段「猛虎当头向前去，空村尚有绿林儿」以险语收束：既有猛虎当道，复有绿林窥伺，则牛之洁身、人之守正，其难可知。全诗以画牛为题而历数择处、不遇、涉险三重意思，章法层转，托讽深婉，可见王恭题画诗的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