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滩

译文

　　大滩水势高峻激荡，小滩水声嘈嘈喧闹。石尖嶙峋分明，窄得能容刀；崩腾的洪水陡然跌落，与石头激战。风声悲壮，波声雄豪，那声势如万马奔驰、群熊嗥叫。并排的船想要上行，纤绳拉得牢牢；浪头卷过船头，削掠而过。撑篙的船工翻身一齐把篙刺下，脚踏桅杆倒挂下来如同飞猿。攀援着前进，一寸一分都相互呼号；一失手落下去就是百尺，争差只在秋毫之间。唉，行路之难竟到如此地步，若能这样超脱世俗，便再无波涛了。

注释

嶅嶅：山势高峻之貌，此状大滩浪高。

嘈嘈：喧闹之声。

石芒：石之尖锋。

荦荦：分明。

容刀：窄狭仅能容刀，谓滩浅石露。

崩洪：崩腾之洪水。

鏖：激战。

嗥：野兽吼叫。

万马之奔：喻水势迅疾。

并船：并排之船。

縴：拉船之纤绳。

刘：谓浪头削掠船头。

篙工：撑篙船工。

刺篙：以篙刺水。

蹈桅：登踏桅杆。

飞猱：腾跃之猿。

跻攀：攀附而上。

秋毫：鸟兽秋生之细毛，喻细微。

呜呼：感叹之词。

出俗：超脱世俗。

波涛：喻险难。

　　方岳为南宋诗人，仕途多蹇，屡遭贬黜，诗多写行役艰险与民生之困。此诗题拔滩，写舟行逆水、拉纤过滩之险。滩石嶙峋、洪涛激荡，篙工踏桅如猿，攀援呼号，皆目击之实。作者身历险途，末以行路之难作叹，当是宦游舟行、藉滩险寄身世坎坷之作。

全篇写滩，起手即以声造势。「大滩嶅嶅，小滩嘈嘈」，两个叠词一高一闹，滩之险与水之喧先声夺人。「石芒荦荦容刀，崩洪斗落与石鏖」，写石之锐、水之悍，一「鏖」字把水石相搏写成两军对垒，奇警无比。「风声悲壮波声豪，势如万马之奔、群熊之嗥」，再以万马、群熊层层比拟，声威骇人。

中段转写人力。「并船欲上牵縴牢，浪头卷过船头刘」，写拉纤之艰与浪打之危；「篙工翻身齐刺篙，蹈桅倒挂如飞猱」，一「飞猱」把船工的矫捷刻划入骨，惊心动魄。「跻攀分寸相呼号，一落百尺争秋毫」，分寸与百尺、呼号与秋毫对举，写生死悬于毫发之间，读之凛然。

结句「呜呼行路难如此，若此出俗无波涛」，由实景宕开，化用《行路难》的旧意，把滩行之险引伸为人世之慨：出俗则无波涛。一叹之中，滩险与世途合而为一，笔力沉雄，是宋人纪险诗中的健笔。

此篇句法长短错落，三言、四言、七言相间而下，读之如闻滩声之起伏。通篇一韵到底，以「嘈」「鏖」「豪」「嗥」「猱」「号」「涛」相叶，韵脚皆开口洪亮之音，愈押愈急，声情即滩势。又连用「嶅嶅」「嘈嘈」「荦荦」三组叠字，叠而不觉其赘，正为状滩石之巉与水声之杂，使之入目入耳皆纷纷然而来，是以声形并写、以句法助气势的健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