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句六首

译文

　　太阳从篱东的水面升起，云从屋北的泥中生出。竹梢高鸣着翡翠鸟，偏僻的沙上鹍鸡起舞。花蕊纷繁可爱，飞蝶飞蜂众多。幽居之身懒得动，客人来了又如何。凿井时交叠棕叶，开渠时截断竹根。扁舟轻摇着缆绳，小径曲折通向村庄。急雨掠过溪头，斜晖转过树腰。隔巢的黄鸟并栖，翻动水藻的白鱼跳跃。屋下的笋穿透墙壁，庭中的藤刺着屋檐。地面晴明游丝冉冉，江水泛白细草纤纤。江动、月移石影，溪虚、云傍花飞。鸟栖之处认得旧路，船帆经过又宿谁家。

注释

翡翠：翡翠鸟。鹍鸡：鸟名。蔼蔼：茂盛纷繁貌。

幽栖：幽居。褭缆：摇动缆绳。捎：掠过。

黄鸟：黄莺。翻藻：翻动水藻。冉冉：柔弱下垂貌。

纤纤：细长貌。溪虚：溪水空明。故道：旧路。

　　杜甫广德二年（764）自阆州重返成都草堂，生活暂得安顿，所作六首绝句皆眼前小景，无须远寄，随意点染，是其绝句中闲适一路。

　　六首皆写草堂四围小景，纯用白描。「日出篱东水，云生舍北泥」，日影水色、云气泥涂，一东一北随手拈来；「竹高鸣翡翠，沙僻舞鹍鸡」，翡翠鸣于高竹、鹍鸡舞于僻沙，静中有动。

　　「蔼蔼花蕊乱，飞飞蜂蝶多」以叠字写春喧，「幽栖身懒动，客至欲如何」则于闲极中带一丝倦怠自嘲。「舍下笋穿壁，庭中藤刺檐」，笋可穿壁、藤能刺檐，草堂之敝与生意之盛并见，正是杜甫苦中见趣的本色。末首「江动月移石，溪虚云傍花」尤称绝唱：江动而月影移石，溪虚而云意傍花，十字之中水月云花相与回互，静观之妙臻于化境；「鸟栖知故道，帆过宿谁家」，以鸟犹知归衬漂泊之问，闲淡中微露身世之感，深得绝句远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