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曲歌辞。蔡氏五弄。幽居弄

译文

　　苔衣悄悄生长，花间的露水滴落，月光照入西林，又荡漾到东壁。弹拨商音、按取角音，两三声琴响之后，洞开的门户与临谿的窗子一齐归于冥寂。我独自去往沧洲，四周没有邻居；身被尘世的罗网缠住，这算是什么样的身子呢。情之所系，于是命曲寄托惆怅——我正是那个久别江南山中的故人啊。

注释

苔衣：青苔如衣，泛生石上。

西林：西边的树林。

荡：摇荡、映照。

扣商占角：弹拨商调、按取角音，商声主秋，角声主春，泛指弹琴按律成调。

洞户：洞开的门户。

谿窗：临谿的窗户。

冥寂：幽暗寂静。

沧洲：滨水之地，隐者所居。

婴：缠绕、羁绊。

世网：尘世的罗网，指仕宦俗务。

命曲：依曲调而弹奏。

关情：牵动情怀。

　　顾况，字逋翁，海盐人，唐代宗至德年间进士，官著作郎，性诙谐狂放，以诗名于大历、贞元间，晚年隐居茅山，自号华阳真逸。《幽居弄》属琴曲歌辞，为隐居山中抚琴自遣之作，当是其晚年弃官入山以后所作。琴声月色之间，见其身在世外而心犹系于江南故人，进退出处之际感慨系之。

开头三句是六朝小赋的笔意：苔衣生、花露滴，极静中两样微声；「月入西林荡东壁」，一个「荡」字，把月光写成了流动的水，静夜的清辉顿时满纸。接着「扣商占角两三声，洞户谿窗一冥寂」，琴声两三响便归于寂灭，有声衬静，幽居的空旷写得极有分寸。

「独去沧洲无四邻，身婴世网此何身」陡起波澜：身在世网而心慕沧洲，一句自问「此何身」，是全曲最痛处——隐者之志与俗务之身两相纠缠，故琴曲中有惆怅。「关情命曲寄惆怅，久别江南山里人」收束，曲因情而命，情因别而深，把「幽居弄」的题面落在「久别」二字上：幽居非乐，乃不得已也。全篇章法如琴——起于无声，中有一激，末归余响，深得歌行之致。

细玩音节，可知此曲是用琴意写成的诗。起处「苔衣生，花露滴」以三字短句对起，声细而匀，已具琴之泛音；「扣商占角」则按弦取声，一「扣」一「占」，指法与音律皆在字里；中间忽然放作七言长句，正是曲中一段缓挑慢捻；结句「久别江南山里人」以悠长之音收住，一如余响绕梁。全篇不写演奏之人、不写听者之感，而声在字间、情在声外，是唐人写音乐之诗的遗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