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通议挽词三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如今的年高德劭的老人还有多少呢？唯有先生是景德年间出生的人。家世与吴市的市卒为邻般隐于市井，名声却重于汉廷的大臣。所居之路还在，他仍如月下耕作的隐者；门庭闲静，仿佛在送走一季春光。空堂上只余画像，依稀还带着往日的精神。

注释

耆旧：年高而有旧德的人。

通议：官名通议大夫的省称。

景德：宋真宗年号，言其年寿之高，生于景德年间。

吴市卒：西汉梅福弃家变姓名为吴门市卒，借指隐于市井的高士，喻卢氏家世有高风。

汉廷臣：汉家朝廷的重臣，极言名望之重。

耕月：月下犹自耕作，形容安于耕隐、勤劳自守。

閒：同「闲」。

送春：送春归去，状门庭清寂、岁月从容。

彷佛：依稀相似。

　　范纯仁，字尧夫，范仲淹次子，北宋名臣，人称布衣宰相。卢通议当为寿至耄耋的前朝旧人，与范氏有旧。此为挽词之一，当是卢氏身后，纯仁应其家之请而作。诗以「景德人」三字点出其历事几朝的高寿，以梅福之典扬其家声，于哀挽中见敬慕，不作寻常谀墓之语。

起句设问「耆旧今多少」，随即以「唯公景德人」作答，用一个年号把逝者的高龄与资望一并托出，简净有力。「家邻吴市卒，名重汉廷臣」两句跌宕极大：家世取梅福隐于吴市的典，是抑；名望却重于汉廷，是扬，一抑一扬之间，见其人外晦内华的品格。

颈联「路在犹耕月，门閒似送春」以景写人：月下犹耕，是老而勤俭；闲门送春，是从容不迫。不着一句哀辞，而其人的气象宛然。结拍「空堂馀画像，彷佛旧精神」，堂空像在，精神若存若亡，以「彷佛」二字轻轻收住，哀而不伤，正是纯仁醇厚诗风的本色。

全篇章法，先问后赞，再由赞而哀，四联如四层。首联一问一答，以景德一纪年号点出前辈高寿；颔联以家世之隐与名望之显作对，一抑一扬；颈联以「犹耕月」「似送春」写其平生，一勤一逸；至结联画像空堂，方才落到挽意。妙在前三联都无一句哀辞，只以景德、耆旧等语埋下岁月之感，末句一「彷佛」，追慕之情不待言而足。以温厚名世者，此诗足副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