泊舟晚兴 其二

译文

　　晚烟笼罩的树林边泊船过夜，正合幽静的心意，何况沿堤还有络纬的鸣声。溪上的雨送来凉意，直透到枕席之间，瓶中的花把横斜的影子投到衣襟上。烧残的败叶正煮着一壶新茶，病倒的瘦弱僮仆旁，酒由我独自斟饮。潘岳每逢秋天便多所感慨，我实在不忍再写那悼亡的吟咏了。

注释

络纬：昆虫名，即莎鸡，俗称纺织娘，秋夜鸣声如纺线。

枕簟：枕头与竹席。

羸童：瘦弱的僮仆。

潘岳：西晋文学家，妻死作《悼亡诗》，后世以潘岳悼亡为丧妻的代称。

悼亡吟：悼念亡妻的诗篇。

　　王彦泓，字次回，明代金坛人，以艳体小诗著称，有《疑雨集》行世，一生仕途困顿，曾纳姬意殊，复悼亡妻，身世多感。此诗当是舟行夜泊、秋夜独处时所作，殆丧偶之后重经秋夜，触景伤怀，遂有潘岳之叹。诗中败叶煮茶、羸童对酒，孤清之境与悼亡之痛相发，尤为深婉。

此诗前六句步步经营幽境：烟林晚泊、络纬沿堤，是耳中之声；溪雨来枕、瓶花到襟，则凉意与花影一齐逼近榻前，物与身几无间隔。「送凉」「横影」两个动词轻巧妥帖，把秋夜的清寂写成可感可触的东西，愈见泊舟人内心的空。

颈联「烧残败叶茶初沸，病倒羸童酒自斟」，败叶当薪、羸童扶病，生活已见窘涩，而一个「自斟」的「自」字，孤怀独抱，尽在言外。至此方知前六句的幽美原是铺垫——结拍陡然拈出潘岳悼亡，「不堪重写」四字，把满纸清景一并收作伤心背景：秋色愈美，愈是不敢吟哦。以丽景写至哀，哀而不号，正是王彦泓小诗深婉处。

此诗最见剪裁之巧。通篇不着一悲字，前六句只写泊舟之景：烟林、络纬、溪雨、瓶花、煎茶、独酌，皆是清幽可爱之物，愈是赏玩得细，愈显独对秋夜的清冷。至结拍方才吐露，又只说「不堪重写」，不说如何痛，把千言万语尽托在潘岳悼亡一句故实上，情不可吐而自吐。以丽景之密反衬哀情之深，笔法可谓藏锋，深得小诗以艳写哀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