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早秋

译文

　　客居京华又是一年将尽，西风又把秋意报入梧桐枝头。宦情如积薪沉郁，秋来更觉清冷；落叶令人惊心，鬓发易于成丝。边地朔气已近，闻雁声来得早；岭南云海临海，家书得来迟迟。忧时也罢，寄远也罢，都觉无聊无谓，惆怅中新近停下浊酒杯。

注释

旅食：客居就食。

京华：京城。

积薪：堆积的柴薪，喻宦情堆叠烦冗。

鬓丝：鬓发如丝，谓斑白。

朔气：北方寒气。

岭云：岭南之云，指故乡方向。

无赖：无聊、无可奈何。

浊酒卮：盛浊酒的杯。

　　邓云霄为明万历间进士，官至布政使，长期宦游南北。此诗作于客居北京时，诗人羁旅京华，岁序又更，秋来闻雁念远，遂有此律。诗中「岭云临海」云云，或其家在岭南东莞，故书到愈迟，当是任京官时思乡之作。

　　律诗前半从秋入题。「西风又报入桐枝」，一个「又」字见年年客中送秋；「积薪宦况秋逾冷，落叶惊心鬓易丝」，以积薪喻宦情的堆叠烦冗，秋风一起，冷意倍增；落叶本是常景，着一「惊心」，遂与鬓丝相接——叶落有时，人老无凭，对仗中暗藏因果。

　　后半由身及乡：「朔气近边闻雁早，岭云临海得书迟。」雁来得早，因为边地寒气已动；书到得迟，因为岭南远隔重云。一早一迟，北地与故乡两个空间在颈联中对峙，羁愁尽出。尾联「忧时寄远俱无赖，惆怅新停浊酒卮」，忧时也罢，寄远也罢，都无可奈何，只有停下浊酒——「新停」二字，连借酒浇愁也觉无味，收束得低回不尽。

　　全诗以「又」起、以「新」结，一头一尾都是时间的刻痕：「西风又报入桐枝」的一个「又」字，见客中送秋已非一年；「惆怅新停浊酒卮」的一个「新」字，见连借酒浇愁也才刚无味，首尾遥遥相对，一篇之内尽是岁月磨人的痕迹。中二联一写宦情、一写乡思，「积薪」以喻堆叠的烦冗，「惊心」以写落叶与鬓丝的同感，「闻雁早」与「得书迟」以两个方向相反的时间差，把北地与故乡同时纳于一句之内，一联而两地俱到，律诗的骨力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