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漫兴八首 其六

译文

　　尘世的事何曾挂上我的笑颜，闲时拄着一枝手杖漫步花下如茵的草地。自恨无才，永远把山中的生计定下；幸而有病，反而催成了修道之身。早晨云气冒雪而出，絮絮如飞绵；傍晚残霞逗弄夜色，水面波光鳞鳞。近来心里稍稍有了安顿之处——调伏心象，如今已渐渐驯顺了。

注释

麈事：疑当作尘事，尘世之事。

挂笑颦：挂在笑貌与愁颜之间。

一杖：拄杖。

花茵：花下如茵的草地。

山中计：归隐山中的打算。

道者身：修道之身。

冒雪出云：云气冒雪而出。

絮絮：如柳絮绵绵。

残霞逗日：残霞与落日相逗弄。

鳞鳞：水波如鱼鳞层叠。

安心：心安，用禅宗二祖求安心之典。

调象：佛家以调象喻调伏其心。

驯：驯顺。

　　袁中道为晚明公安派三家之一，中年后屡病屡游，好佛理，行迹渐趋内敛。此组诗为其病中所作漫兴之六，当是其晚年谢却世务、以病养心之时，记闲步与观霞之趣，兼写参禅安心的进境。

首联「麈事何曾挂笑颦」一开卷便见谢世之态，「无才永定山中计，有病催成道者身」两句自嘲又自解：无才是真，因病得闲亦是真，把道者身说成疾病所催，妙语中见旷达。

次联「冒雪出云朝絮絮，残霞逗日夜鳞鳞」写朝暮两景，絮絮、鳞鳞两组叠字，把云与水都写得活泛，是公安派独抒性灵、信手拈来的笔致。结联落到功夫：「近来微有安心处，调象如今渐已驯」，借调象喻调心，一个微字、一个渐字，把参悟说得毫不夸张，真切可喜。病中诗而有此闲淡，见其学养与性分。

　　此诗自述病中近况，语句信手而骨子里有次第：起联「麈事何曾挂笑颦」，一个「挂」字见世务之不入怀，一句「闲时一杖步花茵」见行止之从容，是写身闲；「无才永定山中计，有病催成道者身」用「永定」「催成」二语自嘲，把归山之计说成无从更改的定局，把修道之身说成疾病所催，是写命定；「冒雪出云朝絮絮，残霞逗日夜鳞鳞」以两组叠字写朝暮之景，絮絮如云之絮语，鳞鳞如霞之波光，是写所见；结以「调象如今渐已驯」的「渐」字收，把参悟说得毫不夸张，是写所悟。身、命、境、心，一层一层，公安派独抒性灵的本色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