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篇

译文

　　拂衣而起，谢绝尘世的氛嚣，清静的侣伴时时相追随。披览素卷，吟咏新的赏会；打开书帙，积疑便涣然冰释。难道不眷恋圭玉印组的荣华么？只是天爵在身，磨而不磷、涅而不缁。难道不挂念子孙么？清白家风，自然可以留给他们。观省民情的心思已经用到了极处，顺从大道，岂可以轻慢嗤笑。运笔写下这些文字，姑且用来顺从我一己的私意罢了。

注释

拂衣：振衣而去，指辞官。

尘氛：尘世的氛嚣。

静侣：清静的友朋。

披素：披览素白的书卷。

开帙：打开书函。

涣所疑：涣然消解疑惑。

圭组：圭玉与印绶，指仕宦。

天爵：天然的爵位，《孟子》谓仁义忠信为天爵。

磷淄：磨而不磷、涅而不缁，喻操守不变。

诒：遗留。

观民：观省民风。

计已极：心思已尽。

从道：顺从大道。

蚩：同嗤，嗤笑。

申毫：运笔挥毫。

从吾私：顺从自己的心意。

　　冯梦祯为明万历间名士，官至国子监祭酒，中岁谢病归杭州，以藏书讲学自娱。此篇为五十篇组诗之一，当是其年届五十、检点出处之际的自道，明其不恋圭组而以清白贻后的怀抱。

此为五十自道之作，六韵层层自剖。起二韵「拂衣谢尘氛」与「开帙涣所疑」，一写绝世之迹，一写读书之乐，把退居生活的骨架立起。

三、四两韵用两个岂不的让步句法最有力量：「岂不恋圭组」「岂不念子孙」，把世人最重的两项一一举起，随即一一放下——天爵无磷缁、清白可自贻，取舍之故说得斩截而坦荡，正是其人格的自供状。

五韵「观民计已极，从道安可蚩」申说处世惟在从道，结韵「申毫著斯文，聊以从吾私」以著书自遣作收，从吾私三字妙，撇开一切宏大名义，只认自家心意，与篇首谢尘氛首尾呼应。全篇理致清醇，气格安雅，是晚明士大夫自道怀抱的典型之作。

　　自道之作，最容易流于表白，此篇却以两个让步句立骨：「岂不恋圭组」「岂不念子孙」，先承认世人所重的功名与后嗣皆为己所念，然后一一放下——「天爵无磷淄」「清白自可诒」，一取德之不可磨，一取德之可传家，取舍的理由说得平实而不可移易。结韵「申毫著斯文，聊以从吾私」的「从吾私」三字尤见胸次，不托大义，不假名义，只认自家一点心意，与起处「拂衣谢尘氛」遥相呼应。五韵之中，气格安雅，理致清醇，晚明士大夫自道怀抱的典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