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 其十二

译文

　　彩画的船头双鹢齐飞，雪白的浪花翻卷。楚地的歌声在绿杨湾里流转。满江红旗刚刚衔着落日，两岸朱楼却不见有人放下帘幕。倚栏之处，纤手如玉垂垂。白团扇底下露出藕丝色的衫子。密约未成，她回转秋水般的眼睛；被看得害羞了，便躲到画檐那一边去。

注释

彩鹢：船头画鹢鸟，代指画船。

楚歌：楚地歌声。

红旆：红旗。

衔日：旌旗与落日相接。

朱楼：华美的楼阁。

下帘：垂帘。

玉垂纤：纤手如玉垂垂。

白团扇：白色团扇。

藕丝衫：浅藕色的衫子。

密约：私约。

秋水：喻眼波。

隔画檐：避在画檐之后。

　　周紫芝为南北宋之交词人，竹坡词以清丽婉媚著称。此阕写江上舟船游乐的光景，当是其晚年闲居江南时，值节序观船，见两岸楼阁中一段眉目传情的小景，遂谱入《鹧鸪天》。

上片写大景：彩鹢双飞、雪浪翻卷、楚歌绕湾，声与色交织；「一川红旆初衔日，两岸朱楼不下帘」，红旆衔日是何等热闹的构图，不下帘三字却暗渡陈仓——帘不垂下，正为楼头有人凭栏看船，热景中藏一段情事。

过片「阑倚处，玉垂纤」三字逗把镜头推近：倚栏人素手垂垂，白团扇底露出藕色衫子，皆是从舟中仰望所得，含蓄而旖旎。结拍「未成密约回秋水，看得羞时隔画檐」，眼波一转、画檐一隔，密约未成而情态已足，一回一隔，把少女的羞怯写成两帧画面。小令有此曲折，可见竹坡词艳处出以淡语的家数。

　　上片全用大景起势，妙在暗藏机锋：「一川红旆初衔日」的「衔」字把日色写成潋滟的江光，「两岸朱楼不下帘」的「不下帘」三字却是全篇的关捩——帘何以不垂？正为楼上有凭栏望船之人。热景之中埋下情事，故过片「阑倚处，玉垂纤」一推近镜头，读者方知前文所见皆自舟中仰望，视角一转，词境遂别。结拍「未成密约回秋水，看得羞时隔画檐」，密约未成而眼波已递，画檐一隔而羞态愈真，把少年情事写得若即若离。竹坡词艳处出以淡语的功夫，此调见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