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梢青

译文

　　满肚子文章，满头霜雪，满面尘埃。直到如今，别无什么积蓄，只有一身清贫。功名已是蹉跎因循。最懊恨的是张巡、李巡那班算命先生。说什么几个明年，几番好运，只是哄骗人罢了。

注释

满面埃尘：奔走风尘之色。

收拾：聚集积蓄。

清贫：清苦贫寒。

因循：蹉跎拖延。

张巡李巡：当指为人推算命限的术士，其人今已难确考。

瞒人：欺哄人，谓所许好运从不兑现。

董德元，南宋初江西庐陵人，屡试不利，年近五十始登第，绍兴十八年大魁天下，仕至参知政事。相传此词作于其未第蹭蹬之时，自嘲满腹文章换不来功名，语极愤懑，后来发迹之说未必可靠，姑存其情事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

科场失意之作，最忌酸腐，此词却以排山倒海的排比自嘲，愤懑出之以诙谐。起处「满腹文章，满头霜雪，满面埃尘」，三个「满」字一气呵成：腹中是才，头上是老，脸上是奔走的风尘，三笔勾出自我的全部处境，对仗天成，读之如闻长叹。「别无收拾，只有清贫」，收拾二字把平生行囊抖开检点，结果只剩清贫，冷幽默中是彻骨的辛酸。

下片把矛头指向命理：「功名已是因循」，直认蹉跎；「最懊恨、张巡李巡」，懊恨的竟不是考官不是时运，而是那班许愿的术士，选材奇警；「几个明年，几番好运，只是瞒人」，三句作一泻，把年年「明年」的空愿戳穿，语近俚俗而痛快淋漓。全篇以俗为雅，以谑写愤，与他日大魁天下的传说相映，遂成名下佳话。词之传世，正赖这一段真情至性。

再看其数字与复沓的运用：三个「满」字鼎足而起，继而「几个明年，几番好运」，数词迭出，科场蹭蹬者的心理账目被一笔笔算清，算到最后全是亏空，幽默底下全是血泪。「瞒人」二字最毒也最苦——骂术士是表，认自己十年受瞒是里，怒人者正自伤也。相传此词作者后来大魁天下，则此篇的自嘲遂成发迹前的谶语，词以真挚传，事以反差传，小词遂有大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