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友

译文

　　说起那场劫难灰烬，怎忍心再听；一转眼间，交好的朋友已从此死生永隔。别后的山峰重新招引我去，可花再开时，却见不到你了。空自对着低垂的阴云落下双泪，连去年的宿草也无处认出你的孤坟。你的魂灵应会留在这佳山好水之间，我向着落日余晖，洒酒赋诗来祭奠你。

注释

劫灰：劫火烧剩的灰烬，喻巨大的变故。

瞥眼：转眼。

死生分：一死一生，从此分判。

宿草：隔年的草，用《礼记》朋友之墓有宿草不哭焉的典故。

酹酒：洒酒于地以祭。

夕曛：夕阳余光。

　　萧劳，字重梅，号再耕，近现代诗人、书法家，久居北京，享高寿。此诗当是其经世乱之后痛悼亡友之作，劫后重来旧地，山川如故而故人已不可作，遂有死生契阔之恸，约作于其晚岁追怀平生交游之时。

　　哭友之作，起笔便重：「话到劫灰宁忍闻，交游瞥眼死生分」，劫灰二字概括一场大难，话到二字见平居不敢言、言之即恸；瞥眼死生分，转眼之间交游零落，一生一死从此分判，语极平而恸极深。

　　颔联「峰从别后重招我，花再开时不见君」是全诗警策：山重招我，是我重来；花再开时不见君，是重来之无谓。招与不见相排，景与人相隔，两句以常语写至情，不着一个哭字而哭声在耳。颈联「空对低云堕双泪，更无宿草认孤坟」再进一层：云低泪堕犹是眼前之事，宿草不认孤坟，则连祭扫也无从着落，痛惜更甚。

　　尾联「魂留应傍佳山水，酹酒哦诗向夕曛」以慰语与祭语作结：料想亡友魂魄留恋佳山水，我便向夕阳酹酒赋诗以招其灵。应傍二字是悬想，向夕曛三字是实景，虚实相生，恸极而归于绵长。全诗七律对仗精严，而情胜于文，是近现代旧体悼友诗中气格沉痛的一路。

　　通首以「重」「再」二字为眼：「峰从别后重招我」是我之再来，「花再开时不见君」是君之永不再来，同一「再」字，于山于人有二义，错位之间，悲感顿生。「宁忍闻」以反诘起，「更无」以层递承，语气一句重似一句；结处「应傍」是悬揣亡魂，「向夕曛」是自写实境，一虚一实，收得绵长。七律八句，对仗工而情胜，正是悼友诗最忌雕琢、最须真挚的地方，此篇当之无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