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韵和永叔澄心堂纸答刘原甫

译文

　　韩愈当年身负天下奇才，扫荡百家之说如同扫除尘埃。张籍、卢仝争相出新斗怪，而最称奇瑰的还要数孟郊。当时能文之士本来不少，却只白白耗费纸札、磨尽松墨。如今欧阳修正与韩愈相似，文气如海水浩浩、山岳巍巍。石君、苏君好比当年的张籍卢仝，而把我比作孟郊，自叹困顿摧折。欧阳公这份心思实在是在扶助后进，今后更有这般的强力，谁还须多说呢。他晚年入翰林与才俊之士相接，一经拿出古纸，众人还相与叹赏。石曼卿、苏子美二人已不在人世，当年曾同樽共罍一起吟唱。因此我作诗回答刘原甫，文字快利安稳如刀裁一般。怪他有了好纸却不寄给我，这样出语也算善于诙谐。往年公曾赠我两大轴，至今爱惜得不轻易展开。那时我曾作诗记述本末，恰逢公再度入居兰台。崇文院藏书正编定总目，无暇缀韵酬答我这草野之人。前些时候京师竞相分买，旧府藏纸罄竭，尽归了邹阳枚乘那样的人才。自惭提笔只能粗成数字，怎敢远远与钟王比并。文章笔墨高妙公为第一，正宜用此纸流传将来。

注释

退之：韩愈字退之。

负：恃有。

扫掩众说：谓其文摧陷廓清，扫荡百家之说。

张籍、卢仝：皆韩愈门下诗人。

东野：孟郊字东野。

奇瑰：奇特瑰丽。

辞人：能文之士。

纸札：纸张。

松煤：松烟所制之墨。

欧阳：欧阳修，字永叔。

嵬嵬：高大耸立貌。

石君苏君：当指石延年、苏舜钦，皆梅尧臣友辈。

困摧：困顿摧折，自谦语。

扶助：谓欧公奖掖后进之心。

更後：今后。

禁林：翰林院别称。

俊彦：才俊之士。

相哀：相与叹赏。

曼卿：石延年字曼卿。

子美：苏舜钦字子美。

樽罍：盛酒之器。

原甫：刘敞字原甫。

駃稳：迅疾而稳，駃音同快。

刀裁：谓文字如刀剪裁，利落有法。

不寄我：谓欧阳公赠纸与刘而不及己，戏语。

善诙：善于诙谐。

两轴：两卷。

於今：至今。

不辄开：不轻易展开。

本末：事情始末。

兰台：借指秘阁史馆之属。

崇文：崇文院，皇家藏书机构。

总目：编定藏书目录。

草莱：草野之人，作者自指。

罄竭：购罄。

旧府：藏纸旧库。

邹枚：邹阳、枚乘，汉代文学侍从之臣，借喻得纸诸贤。

锺王：钟繇与王羲之，书家极诣。

陪：比并。

文墨：文章笔墨之事。

传将来：流传后世。

　　梅尧臣字圣俞，宣城人，北宋诗文革新的先导，与欧阳修交谊深厚。澄心堂纸为南唐御制名纸，欧阳修尝以之赠刘敞，字原甫，刘有诗致谢，梅尧臣依其韵作此和篇。诗中历叙韩愈门下诸贤及欧公得纸赠纸诸事，兼致自家受纸之惠，当作于嘉祐间欧公居朝任翰林时。

这是一首以纸为题的和作，而着眼处全在人不在物。澄心堂纸为南唐御制名笺，欧阳修以之赠刘敞，刘有诗相谢，梅尧臣依韵和之。开篇即从韩愈说起，“扫掩众说犹除埃”，以扫埃喻韩文摧陷廓清之功；张籍卢仝斗怪、东野称瑰，众星拱月，正为下文欧阳修出场蓄势。

“欧阳今与韩相似，海水浩浩山嵬嵬”，以海之浩瀚、山之巍峨状欧公文气，比拟雄阔；而“以我拟郊嗟困摧”，自比孟郊，谦抑之中见寒士本色，正与公之扶助相照。中幅叙得纸、惜纸、未暇酬答诸事，絮絮如话家常，“往年公赠两大轴，於今爱惜不辄开”，珍重之情溢于言表；“怪其有纸不寄我，如此出语亦善诙”，又以戏笔相谑，庄谐杂出，见三人交谊之亲。

“自惭把笔粗成字，安可远与锺王陪”，自谦愈深，尊纸愈甚；结句“文墨高妙公第一，宜用此纸传将来”，以纸之贵衬文之贵，物与人两相发明。以叙事笔意入诗而气脉流贯，谐趣与雅意兼得，是梅诗以文为诗、平实中见匠心的代表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