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嗷叹 其一

译文

　　洪涛中藏着蛙黾，岸坍江流横溢。落日下寒鸦四散，泊舟之人心中更加惊惶。吹着荻火、烧起残火，四望无人行走。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翁，孤零零在草底下过活。他说从前乾嘉年间，船只控扼襄荆。百姓富足、堤岸坚实，商民官吏一同经营。自从遭了粤匪之乱，江岸再无完整的城郭；生聚十余年，才稍稍理起农耕。泥沙淤积、河床抬高，土薄地力轻。前月忽然白昼昏暗，堤决而沙水并下。天地间寒涛激战，土木与蛟龙相争。颓墙掩埋白骨，冷灶只剩灰烬。仓皇间话未说完，四野已响起哭声。幼儿初学说话，向客人讨要残羹。随身没有半点饼饵，面对此景实在难以为情。酸风飒然吹来，坏木上仓庚啼鸣。

注释

鸿嗷：取《诗经》“鸿雁于飞，哀鸣嗷嗷”，喻灾民流离。圮（pǐ）：坍塌。

舳舻（zhú lú）：船只，言船之多。生聚：繁殖人口、积聚财物。

　　俞明震，字恪士，山阴人，晚清民国诗人，有《觚庵集》，尝佐刘永福幕守台湾，乙未内渡。此《鸿嗷叹》写长江决堤之灾，由堤政兴废写到灾民流离，是晚清纪实的诗史之作。

　　「洪涛穴蛙黾，岸圮江流横」，起笔写决口：洪涛如穴，蛙黾横行，江岸崩圮、江流横溢。「吹荻爇残火，四望无人行」，诗人泊舟其间，吹荻草爇起残火，四望无人——灾后之夜的荒凉如画。继以老翁自述：「道昔乾嘉时，舳舻控襄荆。民富堤质坚，商吏同经营」——乾嘉盛世，商民共修堤防，堤质坚牢；「自遭粤匪乱，江岸无完城」，粤乱之后，岸无完城，「泥淤河身高，土薄地利轻」，河身高悬、土薄利轻，灾之由来，一一点出。

　　「前月忽昼晦，堤决沙水并。天地战寒涛，土木蛟龙争」，决堤之惨写得如闻如见；「幼儿初学舌，向客乞残羹」，结于一个刚学说话的幼儿向客乞食——随身无饼饵，对此难为情，诗人之愧与民之饥两相照。鸿嗷者，鸿雁哀鸣也；以老翁之言记百年堤政之兴废，以幼儿之口收满纸之酸辛，触庵诗史的分量正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