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（序文前原有缺文）……人人歆羡称赏。有人说那词的韵太俗，让我来另作一语，于是写下此曲。寂寂江天，暮雪又满，晚来风急。空自懊恨，那散盐飞絮般的雪，未能轻盈地聚积。万里长空飞不到，珠帘卷尽还羞于飞入。试问向晚时分，谁想画出那披着渔蓑、立在寒江中的人。天色黯淡，催送残日。烟波浩渺，更添寒力。又何如聊且排遣，看舞衣被雪沾湿。正好同月中仙子一同降临晚阶，莫教梅花先自绽拆。便准备一醉于广寒宫，看千山皆白。

注释

歆艳：欣羡称赏。

散盐飞絮：谢安家咏雪，谢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，谢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，此借指飞雪。

轻集：轻盈地积聚。

珠帘卷尽还羞入：雪至帘前而羞怯不入，拟人写法。

渔莎：当作渔蓑，蓑衣，谓江雪独钓之境，即柳宗元孤舟蓑笠翁意。

残日：将落的太阳。

舞衣红湿：雪沾红舞衣，红白相映。

月娥：月中嫦娥。

晚砌：傍晚的台阶。

拆：同坼，绽开。

准拟：料想、准备。

广寒宫：月中仙宫。

　　周紫芝（1082—1155），字少隐，号竹坡居士，宣城人，早年屡试不第，绍兴间始登第，历官枢密院编修，词学晏几道而清丽婉曲，有《竹坡词》。此词题下小序残缺，可知者为咏雪而作：时人有咏雪之篇为人歆赏，或嫌其韵俗，遂使紫芝另赋一曲。词当作于其晚年居金陵、宣城一带江上遇雪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拍「寂寂江天，雪又满、晚来风急」，寂寂与又满相应，风急三字从李清照晚来风急化出，江天暮雪之势先立。「空懊恨、散盐飞絮，未成轻集」，借谢家咏雪两喻而翻出懊恨：盐絮纷纷，偏不轻盈积聚，咏雪而先写雪之未成，构思在反面。「万里长空飞不到，珠帘卷尽还羞入」，上句言其远，下句言其羞，一个羞字把雪写得如闺中人，姿态顿生。「问向晚、谁欲画渔莎，寒江立」，设问收上片，孤舟蓑笠、寒江独钓，是千古雪江图中最深的一笔。

　　下片四个三字句「天黯淡，催残日。波浩渺，添寒力」，叠景叠力，雪意愈酿愈浓；「又何如聊遣，舞衣红湿」，忽然由江天转入筵前，红湿之衣与白雪相映，寒中求生趣。「好与月娥临晚砌，莫教先放梅花拆」，要雪与月同临，偏教梅花后放，一莫教写出对雪的偏爱与痴情；「便准拟、一醉广寒宫，千山白」，千山皆白，人雪俱清，遂直以广寒宫许之。全词以咏雪为经，以倒卷之笔层层翻出新意，密丽中见疏快，是竹坡词的当行本色。

　　再观其句法：起拍寂寂江天四字定境，晚来风急五字造势；下片两组三字句对起，如画师皴法层层加墨。羞入一类拟人字，与上片懊恨、下片准拟的口吻相应，雪遂自始至终是一个可以商量、可以亲昵的对象。和韵而能自出新意，俗题而能化俗为雅，小序中人嫌其韵俗，紫芝此篇恰是对俗字最漂亮的一次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