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枝香

译文

　　今宵的月色。可叹暗水在花下流动，年事已非昨。潇洒的江南如画，舞动枫叶，飘落柞叶。谁家又在唱江南之曲，一番听来，一番离索。孤鸿飞去，残霞落尽，深怨难以寄托。又是肠断、丁香画雀。记得牡丹的时节，归燕入帘幕。梦里襄王，想念王孙的飘泊。如今鬓上萧萧如雪，更相思，连夜花开。柘枝舞的衣袖还在，春风哪比得上，旧时的宋玉。

注释

暗水流花：化用杜甫「暗水流花径」语。

离索：离群索居，谓凄凉。

丁香：丁香结喻愁之不解。

画雀：雕梁间的燕雀，皆旧游情事。

襄王：楚襄王梦神女于阳台，谓梦中相寻。

王孙飘泊：用淮南小山「王孙游兮不归」，自况漂泊。

雪鬓：白发萧萧。

柘枝：唐宋柘枝舞，旧时歌舞。

宋玉：楚辞作家，悲秋之祖，词人自比。

　　柴望（1212—1280），字仲山，号秋堂，江山（今属浙江）人，嘉熙间以布衣上《丙丁龟鉴》忤旨下狱，后归隐故里，宋亡不仕，有《秋堂集》。此词写月夜怀人，从江南秋色到襄王梦、宋玉悲，层层用楚骚与唐人成句，身世飘零之感极深。当是宋亡前后流寓江湖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桂枝香调宜于登高怀古，此词却移写月夜怀人，而得力于用典的层累。起处「叹暗水流花，年事非昨」借杜甫「暗水流花径」起兴，「年事非昨」四字一顿，今昔之感先立。「潇洒江南似画，舞枫飘柞」以「舞」「飘」二字使秋色动起来，「谁家又唱江南曲，一番听、一番离索」，江南可唱而听者离索，一声歌曲便是一番心碎，递进句法极有力。「孤鸿飞去，残霞落尽，怨深难托」连用三个收煞的意象，把天宇都写空了，怨竟无处安放。

下片「记牡丹时候，归燕帘幕」追想春日旧游，「梦里襄王，想念王孙飘泊」用楚典自写：襄王之梦是幻，王孙之泊是真，梦中相寻而醒仍飘泊。「如今雪上萧萧鬓，更相思、连夜花发」一句最沉痛：鬓已如雪，而花偏连夜盛开，无情之花与多情之人对撞。结拍「柘枝犹在，春风那似，旧时宋玉」收束全篇：舞袖犹存而春风不似当年，旧时宋玉，既是悲秋之祖，也是自伤迟暮之身。全篇哀艳苍凉，是宋季遗民词的心声。

用典层累而不觉其杂，因有「一番听、一番离索」的递进句法提挈其间，故繁富归于沉郁。上片写闻歌而怨，下片写忆旧而老，一声一曲皆有身世，是秋堂词沉痛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