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凉（寄两吴尚书）

译文

　　大雁向愁绪弥漫的天边落下。汀洲渺远，孤云细雨之中，暮色里传来清寒的号角声。有位佳人在青山翠色之外，谁能与我共度这霜桥月壑的岁月。想念朋友，如春猿秋鹤般音信杳然。竹屋一灯之下棋局未终，试问人间的局面该怎样落子。风雨之夜，更要细细商略。六州之铁铸成的大错，从头就铸定了。可笑我归来之后，冰鲈正好切脍，雪蟹正好咀嚼。莫让孤舟横在浦溆水滨，也怕浪狂风恶。暂且把钓纶收起吧。云外的空山如今怎样，料想清寒之中，只与梅花相约。林逋老先生的咏梅名句，又何须再去写作。

注释

霜桥月壑：寒霜覆桥、月光照壑，指清幽离索之境。

春猿秋鹤：喻友人飘散、动静两杳。

局面如何著：著，即落子，以棋局喻人世进退。

六州铁铸：铸六州之铁不能成错，极言悔无可悔。

冰鲈：鲈鱼脍，用张翰见秋风思鲈而归之典。

雪螯：雪夜之蟹螯，佐酒佳味。

浦溆：水滨。

钓纶：钓丝。

逋老句：北宋林逋号逋翁，隐孤山，以咏梅著称。

　　方岳字巨山，号秋崖，南宋祁门人，理宗朝进士，以才气纵横著称，然屡忤权贵，仕途蹭蹬，晚年退居故里。此词题作寄两吴尚书，当是罢官归山之后致意旧友之作。词中先写江天暮景中的离索，再借棋局、鲈脍申明归隐之志，末用林逋典故自许清寒，正见其不肯俯仰随人的性格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景起而以志结，脉络分明。起拍“雁向愁边落”五字，雁落而愁随，物我相生，一开篇便把羁宦失意者眼中的天地染成一色苍凉；继之“孤云细雨，暮天寒角”，孤云见身世之无依，寒角添暮景之凄紧，视听交叠，境地全出。“有美人兮山翠外”化用楚辞成句，佳人在望而山翠相隔，思友之情不言自深。中段“竹屋一灯棋未了，问人间、局面如何著”最可玩味：以弈棋喻政局，灯下一局未终，人间万机未定，问语冷峭，实含不入局之意，由景入理而不觉其枯。

下片笔势陡转，“六州铁铸从头错”翻用铸错之典而着“从头”二字，悔恨之外更见决绝；“冰鲈堪鲙，雪螯堪嚼”两个“堪”字连用，把归隐的生活写得切实可味，与上文风波之险两相对照，取舍自明。“莫遣孤舟横浦溆，也怕浪狂风恶”，欲归而犹存戒心，宦海惊涛之可畏尽在言外。“且容把、钓纶收却”一“容”字，似商量口吻，实下决心之词。歇拍“料清寒、只与梅花约”，以清寒自处、与梅为期，既回应“逋老句”，又把全词的格调从牢骚引向高洁，收得淡而有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