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长

译文

　　流莺唤醒了梦，芳草带着愁意，东风还带着料峭的寒色。又见杏浆与饧糖的寒食粥，家家禁火冷食。江湖上做了几年的倦客。曾经惯识那凄凉岑寂的滋味。苦吟消瘦，诗肠萧索，空自愧对孟郊、张籍的篇章。春事正盛于溪山，柳雾花尘，深深映着翠萝的崖壁。更感谢多情的双燕，归来旧日的庭宅。情丝纷乱，牵过游过的巷陌。怅惘这万紫千红容易成了陈迹。酒旗笔直，绿水桥边，还记得曾经相识。

注释

料峭：形容春寒。

杏浆：杏子煮成的浆饮。

饧粥：掺饴糖的寒食粥，饧即麦芽糖，寒食风俗；原文连书两饧字，疑有衍文。

禁烟食：寒食禁火，冷食度日。

倦客：倦于宦游之人。

郊籍：唐诗人孟郊、张籍，俱以苦吟瘦硬著称，此谓己诗萧索，愧对前贤。

柳雾花尘：柳如雾、花如尘，极言春景繁盛。

双燕：燕归旧巢，旧以燕喻归客与故宅之情。

万红陈迹：万花凋谢成旧迹，言春事易尽。

酒旗：酒帘，悬于酒肆。

陈允平是宋末元初词人，号西麓，四明人，曾官沿海制置司参议，入元不仕，词尚雅正，与周密、王沂孙等唱和，并有和周邦彦《片玉词》之作。此词写倦客归里、寒食访旧，上片羁愁、下片春景，当是其晚年还乡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倦客归乡，最动人处在「犹记曾识」四字，此词通篇为这四字作铺垫。上片起处「流莺唤梦，芳草带愁，东风料峭寒色」，莺、草、风皆有情有寒，春是携愁而至的；「又见杏浆饧粥，家家禁烟食」，寒食节物以「又见」二字带出，见岁月之递嬗。「江湖几年倦客。曾惯识、凄凉岑寂」，倦客与凄凉竟成「惯识」的旧交，语冷而痛。

下片春光豁然展开：「柳雾花尘，深映翠萝壁」，设色浓丽，与上片萧瑟对照；「更谢多情双燕，归来旧庭宅」，燕归旧宅而人方倦还，物之有情反衬人之疏阔。「怅容易、万红陈迹」，由盛景顿跌入凋零之惧。结拍「酒旗直，绿水桥边，犹记曾识」，酒旗之「直」是眼前实景，认出旧旗的一瞬，几年的江湖一笔勾销。全篇今昔互映，章法细密，是西麓词雅正一路的代表作。

再看其情感的对照结构：上片「凄凉岑寂」的江湖，下片「柳雾花尘」的故乡，一冷一暖；而暖中有「怅容易、万红陈迹」的隐忧，冷中有「犹记曾识」的旧火，情感两面互藏，遂不见单薄。「曾惯识」三字最痛——凄凉可以惯识，正是倦客的悲哀；「犹记曾识」四字最暖——酒旗犹在，故园未改，一「惯」一「记」，一痛一喜，遥相对照，全篇的深情全在这两处复沓里。西麓词尚雅正，此篇于雅正中见真挚，尤为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