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

译文

　　春天来了多困倦，正当日影移过帘影，银屏深深关闭。烟柳外幽禽唤梦，惊断了巫山十二峰的好梦。宿酒初醒，新愁半解，恼得人憔悴。蓬松的云鬓（原文「逢」字疑当作「蓬」），已不耐对鸾镜梳洗。门外满地香风，残梅零乱，如玉屑掺碎在苍苔上。乍暖乍寒全然难以捉摸，想试穿罗衣还未曾。雕阑边斗草，深院里买花，正是踏青的天气。晴鸠鸣叫之处，一池春水是昨夜涨起来的。

注释

多困：春困，春日倦怠。

银屏：银饰屏风。

巫山十二：巫山有十二峰，宋玉《高唐赋》载楚王梦神女事，此指好梦。

宿酒：隔夜的酒意。

半解：半醒半解之间。

逢松：疑当作蓬松，谓云鬓散乱。

鸾镜：饰鸾的妆镜。

玉糁：碎玉屑，喻残梅花瓣碎落苍苔。

浑莫拟：全然捉摸不定。

斗草：古代春日女子的游戏。

晴鸠：晴日鸣叫的斑鸠，俗以为晴雨之占。

柴望是宋末江山人，字仲山，曾上《丙丁龟鉴》忤旨，宋亡不仕，与从弟等并称柴氏四隐。此词写闺中春困，上片闺阁、下片庭院，是拟闺情之作，当作于宋亡之前其游历临安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写闺中春愁，此词以「困」字立骨。起拍「春来多困，正日移帘影，银屏深闭」，帘影日移，屏山深闭，空间一重一重闭锁，困意从环境中渗出来；「唤梦幽禽烟柳外，惊断巫山十二」，好梦被鸟惊断，梦的内容借巫山神女点明，笔致旖旎而不露。「恼得成憔悴」「不堪鸾镜梳洗」，把春困写成心病，镜懒妆残是闺情的老技法，用得熨帖。

下片镜头移出深闺：「残梅零乱，玉糁苍苔碎」，碎玉之喻使落梅有了声响与质感；「乍暖乍寒浑莫拟，欲试罗衣犹未」，天气不定正如心事不定，一「拟」一「犹未」，迟疑之态传神。结处忽扬——「斗草雕阑，买花深院，做踏青天气」，春意闹起来了；「晴鸠鸣处，一池昨夜春水」，鸠声、春水，满园生机收束全篇，愁被春天轻轻冲淡。以景结情而情不灭，是本词章法的好处。

再看其景物的层次：帘影、银屏是内，烟柳、幽禽是外，残梅、苍苔是庭，斗草、买花是市，一池春水是远，闺中人被困在层层春色之中，春愈闹而人愈困。「玉糁苍苔碎」以碎玉拟残梅，色、质、声俱出，炼字之精不减唐人；「乍暖乍寒浑莫拟」与「欲试罗衣犹未」两句并置，天气的迟疑与人的迟疑同构，是全篇最细腻的心理描写。结处「一池昨夜春水」，昨夜之雨今始见，惊喜之情破空而来，愁绪被春水漫过，词遂不坠于纤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