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念奴娇》鉴赏

春来多困，正日移帘影，银屏深闭。唤梦幽禽烟柳外，惊断巫山十二。宿酒初醒，新愁半解，恼得成憔悴。逢松云鬓，不堪鸾镜梳洗。
门外满地香风，残梅零乱，玉糁苍苔碎。乍暖乍寒浑莫拟，欲试罗衣犹未。斗草雕阑，买花深院，做踏青天气。晴鸠鸣处，一池昨夜春水。

写闺中春愁，此词以「困」字立骨。起拍「春来多困，正日移帘影，银屏深闭」，帘影日移，屏山深闭，空间一重一重闭锁，困意从环境中渗出来；「唤梦幽禽烟柳外，惊断巫山十二」，好梦被鸟惊断，梦的内容借巫山神女点明，笔致旖旎而不露。「恼得成憔悴」「不堪鸾镜梳洗」，把春困写成心病，镜懒妆残是闺情的老技法，用得熨帖。

下片镜头移出深闺：「残梅零乱，玉糁苍苔碎」，碎玉之喻使落梅有了声响与质感；「乍暖乍寒浑莫拟，欲试罗衣犹未」，天气不定正如心事不定，一「拟」一「犹未」，迟疑之态传神。结处忽扬——「斗草雕阑，买花深院，做踏青天气」，春意闹起来了；「晴鸠鸣处，一池昨夜春水」，鸠声、春水，满园生机收束全篇，愁被春天轻轻冲淡。以景结情而情不灭，是本词章法的好处。

再看其景物的层次：帘影、银屏是内，烟柳、幽禽是外，残梅、苍苔是庭，斗草、买花是市，一池春水是远，闺中人被困在层层春色之中，春愈闹而人愈困。「玉糁苍苔碎」以碎玉拟残梅，色、质、声俱出，炼字之精不减唐人；「乍暖乍寒浑莫拟」与「欲试罗衣犹未」两句并置，天气的迟疑与人的迟疑同构，是全篇最细腻的心理描写。结处「一池昨夜春水」，昨夜之雨今始见，惊喜之情破空而来，愁绪被春水漫过，词遂不坠于纤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