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冠子

译文

　　晴云被风约束，花上宿露渐干，帘幕外是万家的清晓。青色酒帘招摇如赛会之旌，小小坞中藏着春色，艳冶的花叶交相辉映。羊拉着小车，游人笑语相逐，远望芳草迷离。更有红花飞舞，锦绣般的花茵连成一片，雾气缭绕着台沼。少年时，骑着细马配着鞍鞯，红靴玉带，同指着软红尘中而笑。戏掷珍珠，彩笔搜求奇句，不觉间暮春莺声已老。谁看见这一回，霜点染了斑白衰髯，旧事萦绕怀抱。正想诉说一春心事，燕子已经周遮着飞来了。

注释

风约晴云：风约束着晴云，谓云静。

花干宿露：夜露已干。

赛酒：赛会时沽酒，酒帘招展。

坞：四面高而中间凹之地。

冶叶艳枝：艳冶的花叶。

细马戎鞯：精壮的小马与军装式的鞍鞯。

软尘：车马扬起的软红尘土，指繁华都市。

周遮：鸟鸣声繁碎，燕子呢喃。

　　吕渭老，字圣求，秀州人，两宋之际词人，早期词旖旎明媚，南渡后转趋沉郁，有《圣求词》。此词上片追写春日游冶之乐，下片少年裘马与霜髯衰颜对举，当为晚年感旧之作，忆昔抚今，身世之感与节序之感交织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今日之衰对少年之乐，双层时空错落成篇。上片全是明媚：起处「风约晴云，花干宿露」，风能约云，露之干于花，造语细密；「青帘赛酒，小坞藏春」，酒帘如赛会之旌，春色偏要一个藏字，愈藏愈觉其满；羊车逐笑、红英飞舞、绣茵雾沼，一路铺陈，是极盛的春与极盛的人。

　　过片「年少日、细马戎鞯，红靴玉带」，装束历历如画图，「同指软尘西笑」的笑字承上启下；「珍珠戏掷，彩笔搜奇」，豪举与才情并举，「不觉暮春莺老」五字忽转，莺老即春老，亦即人老，一转而前后判然。下片「霜点髯髯衰」与红靴玉带遥遥相照，昔日之笑与今日怀抱之萦，俱不点破，任读者自去比对。结拍尤有远神：正欲诉说一春心事，燕子偏偏周遮絮语飞来——心事无可诉说，偏添一屋絮聒，以闹写寂，余味曲包。全词前后两段如春之盛衰互为镜像，铺叙工丽而结得空灵。

　　「雾台烟沼」与「绣茵连接」，写尽春游之场的丰缛；「事萦怀抱」四字承十年之梦，把下片怀想轻轻兜住。燕子周遮与少年西笑两个笑闹场面一今一昔，皆在耳目，而人已霜髯，对比不落言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