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子

译文

　　体态妖娆，发髻婀娜。玉制的指甲套与银筝的光彩照映满座。弦柱转促，曲声将残，王孙公子含笑观看。罢了吧罢了吧，莫再如此莫再如此。愁绪恰似拨弄丝弦中纠结的索。明白了明白了，玄妙又玄妙。山中的老僧，本无一碗之禅。

注释

玉甲：弹筝者所戴玉制指甲套。

危柱：筝瑟上支弦之柱，转柱调弦则声急，故曰促。

王孙：贵家子弟。

休休、莫莫：罢了、不要再如此，感叹之辞。

丝中索：丝弦纠结如索，喻愁绪纷结难解。

了了：明白、了然。

玄玄：玄之又玄，禅家语。

山僧无碗禅：谓山僧不假器物、当下即是，禅不在一饮一啄。

　　黄庭坚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分宁人，江西诗派开山，词亦名家，兼喜禅悦。此词上片写歌筵筝曲之欢，下片忽作禅家棒喝口吻，休休莫莫、了了玄玄，叠字如偈，以俗写禅、以艳衬空，正是山谷晚年习禅有得的游戏笔墨，约作于其遭贬后的黔戎岁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上片写声色，下片说禅理，以两截反差成趣。起处「体妖娆，鬟婀娜」，六字写人，极尽婉媚；「玉甲银筝照座」，由人及器，玉甲银筝，光彩映人，歌筵之盛如在目前。「危柱促，曲声残。王孙带笑看」，曲至急处而声将残，满座含笑，正是热闹极处。

　　下片笔锋陡转：「休休休，莫莫莫」，三叠作叹，把满座繁华一笔喝断；「愁拨个丝中索」，愁如乱丝纠结，弹筝人拨的是弦，人心里拨的是愁，一语双绾，声色与心事在同一个动作里分了家。「了了了，玄玄玄。山僧无碗禅」，连用叠字如禅家机锋，明白到极处便是玄妙到极处，而无碗之禅，连啜饮的器皿也不必，直指当下，恰与上片玉甲银筝的满目繁华相反相成——器物愈盛，愈见无器之禅的高。全词以艳语入、以禅语收，声色之欢与空寂之悟相照，正是山谷以文字为禅的独绝处。

　　「危柱促，曲声残」，促与残两字把一曲的始终写尽，笑声正酣而曲已向尽，热闹之场原有一段将阑之意，下片休休莫莫的喝断遂不为无因。以曲声之残起禅悟之机，针线极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