笛家弄（仙吕宫）

译文

　　花开放在西园，草香薰着南陌，韶光明媚，乍晴轻暖正是清明之后。水嬉舟动，禊饮筵开，银塘似染，金堤如绣。到处是王孙，多少游妓，往往携手同游。使离人、面对嘉景，触目伤情，尽成感旧。离别已久。帝城当日，兰堂夜烛，百万呼卢，画阁春风，十千沽酒。不曾想、宴处能忘管弦，醉里不寻花柳。岂知秦楼，玉箫声断，前事难以重遇。空遗恨，遥望仙乡，一饷之间消凝，泪沾襟袖。

注释

草薰：草的香气薰人，用江淹《别赋》「陌上草薰」语。

禊饮：三月上巳临水祓除、宴饮的习俗。

呼卢：古樗蒲戏掷子呼卢获胜，谓豪赌。

十千沽酒：斗酒十千，谓豪饮。

未省：不曾想。

秦楼：用萧史弄玉吹箫故事，代指所恋歌姬居处。

玉箫声断：谓伊人不在。

一饷：片刻。

　　柳永字耆卿，崇安人，北宋第一位专力写词的文人，屡试不第，浪游汴京坊曲，后官至屯田员外郎，世称柳屯田。此词写清明后汴京春游之盛与羁旅感旧之情，帝城呼卢沽酒、秦楼玉箫云云，正是其当年京华浪游生活的回忆。当约作于其中年再次离京或晚岁追忆之时，对嘉景而尽成感旧，是其狎兴生疏、酒徒萧索一类心境的铺展。

此词是柳永慢词铺叙本色的典范，上片写景而下片怀旧，以嘉景逼出感旧。起拍「花发西园，草薰南陌，韶光明媚，乍睛轻暖清明后」四层铺开，花、草、光、气，节候之物色无一不备，清明后的乍晴轻暖尤见体贴。「水嬉舟动，禊饮筵开，银塘似染，金堤如绣」再铺一笔，水嬉禊饮是人事，银塘金堤是物色，两两交织，京华春游之盛已无余蕴。「是处王孙，几多游妓，往往携纤手」写尽都人游冶，随即「遣离人、对嘉景，触目伤情，尽成感旧」一笔兜转，他人之乐皆成我之感旧，冷热相激，全篇枢纽在此。

下片「帝城当日，兰堂夜烛，百万呼卢，画阁春风，十千沽酒」连用四字句追忆当日豪奢，夜烛呼卢、春风沽酒，是柳永青年浪迹的真实写照。「未省、宴处能忘管弦，醉里不寻花柳」补足当日沉酣，谁知一朝秦楼玉箫声断，「前事难重偶」，旧欢难再。结「空遗恨，望仙乡，一饷消凝，泪沾襟袖」，望仙乡即望旧游之地，一饷消凝，泪沾襟袖，繁华写尽处只剩一襟清泪，前后对照之力愈显，慢词章法至此而尽其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