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（咏茶）

译文

　　枯林荒陌之间，矮小的树上敷着鲜叶。见不到雅正的风标，只有十二分的山容野色。为何这样嫩茁，舞动着小小的旗枪。开在梅花之后，杏花之前，色、味、香三者俱绝。含着光彩却隐去锋芒，如尘土埋没了豪杰。试看那大而粗疏的，哪里知道它会变作寒云飞雪。不要说了不要说了，世上只有两种名花，芍药称相，牡丹称王，也未必穷尽了人间的舌端。

注释

旗枪：茶芽，一芽一叶如旗如枪。

山容野色：不事雕饰的野趣。

寒云飞雪：喻碾茶入盏、汤花如云似雪。

含光隐耀：藏光敛彩，喻茶树不显于野。

芍药相牡丹王：唐人以牡丹为花王、芍药为花相。

未尽人间舌：谓其味尚非人间舌端之极致。

　　王质字景文，号雪山，兴国人，绍兴间进士，博通经史，肯论天下事，与张孝祥同时。咏茶词自北宋以来多为贵重团茶张目，此词独咏山野粗茶而许其三绝，识见超然，盖其闲居山中时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茶，专从山野着笔，立意与贵游茶词迥异。「枯林荒陌，矮树敷鲜叶」，起处一片荒寒，矮树鲜叶，先立茶之野格；「不见雅风标，十二分、山容野色」，明言其无雅标而自有野趣，翻常论而出新意。「因何嫩茁，舞动小旗枪」，旗枪新芽，着一舞字，生意盎然；「色味香三绝」，总断一句，掷地有声。

　　过片「含光隐耀，尘土埋豪杰」，把矮树说成埋没的豪杰，寄托遥深，与其人之怀才不遇打成一片；「试看大粗疏，争知变、寒云飞雪」，粗叶入碾竟成云雪，化腐朽为神奇的机趣跃然。「世只两名花，芍药相，牡丹王，未尽人间舌」，末以花王花相尚不能尽舌端之美作衬，茶之味可知。全篇咏物而寓怀才之慨，雪山词的骨力于此可见。

　　再味其寄托：含光隐耀四字是全篇之眼，茶之在野即人之在野，三绝之誉不出于庙堂而出于山野，粗疏变云雪则是才不可掩之意。咏茶而自有怀抱，故不落名物堆砌，结以芍药牡丹之不论，尤见其眼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