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令（二之二）

译文

　　她举止娇羞，似迎似拒，天然一副品格，在众人中压倒一切。帘儿下面，时而把鞋儿轻踢；说话低低的，笑声咭咭。每每在秦楼相见，见了便生出无限怜惜。人前却强自装作不想攀话相识，可到底把持不定，脸儿红了。

注释

掉又惧：掉，做作摆弄；惧，羞怯胆怯，形容又想亲近又害羞的样子。

天然个品格：天生这般气质。

压一：压倒一切，数第一。

咭咭：笑声。

秦楼：歌楼妓馆。

怜惜：爱怜。

沾识：搭话结识。

把不定：控制不住。

　　秦观词多情致婉约，亦有民间小调式的俚俗情词，此篇即以口语写市井儿女之态，当为其早年在歌席间所闻所见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北宋词与曲未分，品令一类小调保留着里巷歌谣的气息，少游偶一为之，俚而不伤雅，正见其词笔的广度。

这是一首近乎口语的小令，妙处全在白描。「掉又惧。天然个品格。于中压一」，劈头三个短句，写她似迎似拒的娇羞，又断言这是天然品格、侪辈第一，判断干脆，如闻歌席间人的评语。「帘儿下时把鞋儿踢。语低低、笑咭咭」，踢鞋、低语、娇笑，三个小动作连写，一个机灵俏皮的女子如在目前，全不费力。

下片转入两人之间：「每每秦楼相见，见了无限怜惜」，平铺直叙反见情真；「人前强不欲相沾识。把不定、脸儿赤」，一「强」字一「把不定」，把想亲近又怕人知、终究脸红的微妙心理写尽，正是情窦初开的传神之笔。全篇俚语白话，不用一典，却比雕琢的艳词更活，可见词在唐宋本是歌唱的文学，秦观偶作此体，正存曲子词的本色。

品令调短句碎，三字、四字、六字错落，恰宜摹写娇态；秦观以慢词大家而偶作此等里巷之音，读者或讶其俚，然「语低低、笑咭咭」的声口，非深于情者不能道。与柳永俚词一味铺叙不同，此篇以白描收束于脸儿赤一瞬，含蓄反在俚中，别有隽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