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归梁

译文

　　楼外东风里传来杜鹃的啼声。双枕之上，细眉蹙起。屏风上画着女郎与番马的小山。金笼已冷，梦魂惊觉。起来重新绾好双罗髻，没有事情可做，只是泪眼盈盈。杨花与蝴蝶乱作一处难分彼此。飞也不定，暮云忽而晴了。

注释

杜宇：杜鹃，啼声悲切。

细眉颦：蹙眉。

番马小山屏：小屏风上画着胡人番马。

金笼：鸟笼，笼中鸟已去，故冷。

双罗髻：双鬟发式。

乱分身：杨花似蝶、蝶似杨花，难以分辨。

暮云晴：暮色中云开忽晴。

　　吕渭老，一作滨老，字圣求，秀州人，宣和末朝士，南渡后流寓吴中，词风婉媚深挚，有《圣求词》。此篇《燕归梁》写闺中春思，从「双枕」「泪盈盈」观之，为代闺人或拟闺情之作。其时南渡未久，词人每以香草美人写离乱之思，此篇字面纯为闺怨，具体所指已难确考，姑以字面通释。

此词写闺中晓起，妙在物象皆含离意。起拍「楼外东风杜宇声」，东风是春，杜宇是「不如归去」——才一起笔，归思已满楼；「双枕细眉颦」，双枕言其独眠，枕双人单，眉自颦蹙，不着一个思字。「女郎番马小山屏」，宕开一笔写屏风画：屏上女郎与番马，本是异域风致，此刻看来，人各一方，正是她自己处境的暗影。「金笼冷、梦魂惊」，金笼而冷，鸟已飞去，人如笼鸟而梦魂惊散，笼冷与梦惊相续，写尽无凭。

下片「起来重绾双罗髻，无个事、泪盈盈」，起身绾髻，发式还是双人成双的样式，而事无可做，泪自盈盈——「无个事」三字最狠：闲到无事可记，愁便无边；「杨花蝴蝶乱分身。飞不定、暮云晴」，结得最妙：杨花似蝶，蝶乱如花，扑朔难分，飞无所定，正像她的心事与他的行踪，此刻连暮云也忽阴忽晴——外界的飘忽与内心的无主打成一片，全词以一幅迷离的暮景收束，不留断语。通篇以物之单双、冷暖、定乱写人，婉丽深细，是圣求词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