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霁

译文

　　感慨岁华摇落，不能不为之动怀。酒阑人散，日色向暮，怃然之间写成本章。重到西泠，记得当年芳园载酒，画船横笛。水曲的芙蓉，渚边的鸥鹭，依依似曾相识。年年芳菲易失。段桥一带，垂杨几番换色。空自怜惜，愁损了庾郎，霜点得鬓发花白。残蛩在露草中，怨蝶在寒花间，转眼西风一过，又都成陈迹。可叹如今才思酒量都消减了，尊前辜负了醉吟之笔。欲寄远情，却被秋水阻隔。旧游空在，凭高望到极处，只见斜阳之下，乱山浮动着紫色，暮云凝成碧色。

注释

西泠：杭州西湖桥名。

段桥：即断桥，西湖白堤东端。

庾郎：北周庾信，暮年多愁，作《哀江南赋》，借指愁损之人。

量减：酒量减少。

孤负：同「辜负」。

秋水隔：望穿秋水而人不可见。

乱山浮紫、暮云凝碧：暮霭中山色云气，紫碧交融。

　　周密，字公谨，号草窗，济南人，流寓吴兴，宋亡后不仕，与王沂孙等同结词社，词风清丽绵密，与吴文英并称二窗。此词重游杭州西湖而作，小序自言感岁华摇落、酒阑日暮而怃然成章，故国乔木之思与年华之叹交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小序「感岁华之摇落」一语先定下全篇基调。词以「重到西泠」领起，紧接「记芳园载酒，画船横笛」，一「记」字把眼前拉回旧游；「水曲芙蓉，渚边鸥鹭，依依似曾相识」，物犹昔日之物，而「年芳易失。段桥几换垂杨色」，垂杨几番改色，人事已非。上片以「愁损庾郎，霜点鬓华白」收束，借庾信暮年自况，华发霜点，重游竟成伤逝。

下片「残蛩露草，怨蝶寒花，转眼西风，又成陈迹」，四个小景皆着一「怨」字，秋气肃杀；「叹如今、才消量减，尊前孤负醉吟笔」，年去岁来，连酒量才情也衰减，旧游之兴无可复振，「欲寄远情秋水隔」，远情无路可通。结拍「凭高望极斜阳，乱山浮紫，暮云凝碧」，纯以设色收场：斜阳、乱山、暮云，紫碧沉凝，不言愁而愁在一片苍茫色相之中。草窗词的绵密雅洁，此篇可见一斑。「记芳园载酒，画船横笛」，七字一句一景，旧游繁盛全在声色并写中；「依依似曾相识」，鸥鹭有情而人事已换，「年芳易失」四字承上起下。下片「才消量减」与「孤负醉吟笔」，自嘲之中有沉痛，才情随年俱尽，故国之思更无从着笔；结拍乱山浮紫、暮云凝碧，色愈沉凝，情愈无着，以景结情，最为浑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