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鹤仙（自寿）

译文

　　好山横陈列如翠色帷幕。更有一带流水笼着轻烟，嫩绿浓阴结成帷幄。南风吹过林间草野。可笑劳碌一生为了什么，徒然慨叹离群索居。且举起流霞之杯细细酌饮。流年看尽，青铜镜里容颜易老。想那玉井芙蓉香翻千顷，不输旧时阶前的红药。寂寞之中，像扬雄草《玄》到老、问字的人稀少，也总胜过投阁的祸辱。还有骑鲸的后约。追寻汗漫之游，记得那寥廓之境。便高挂风帆，行过千里云涛，谁说蓬壶仙山之水浅弱。任凭蟠桃满路、千花烂漫，自开自落。

注释

翠幕：翠色帷幕，喻山峦。

幄：帐幔，喻浓荫。

薰风：初夏的南风。

林薄：草木丛生之处。

离索：离群索居。

霞觞：盛仙酒的杯，此指寿酒。

青镜：青铜镜。

玉井芙蓉：传说华山西峰玉井中生千叶莲花。

草玄：西汉扬雄著《太玄》，时人携酒肴问字其门。

投阁：扬雄后因事惧罪投阁几死，此谓闭门著书胜于趋附罹祸。

骑鲸：骑鲸仙人，指李白，此指游仙之约。

汗漫：传说中的仙人名，喻漫游仙境。

蓬壶：蓬莱仙山。

弱水：环绕仙山、鸿毛不浮之水。

　　韩元吉为南宋初名士，官至吏部尚书，晚年退居信州上饶，与辛弃疾、朱熹等交游唱和，有南涧词传世。此词题作自寿，当是其致仕后生日自题之作，约作于淳熙年间退居上饶时期，词中草玄投阁、骑鲸汗漫等语，正是其晚岁出处心迹的自白。

自寿词最忌俗滥，此词却写得清空一气。上片从居处山川起笔：「好山横翠幕，更一水流烟，嫩阴成幄」，三层景语由远而近，山如翠幕、水如流烟、阴如帷幄，为寿筵布出一派清境，通篇不见一寿字而寿境自成。「笑劳生底事，漫嗟离索」，自嘲自笑，把一生劳碌与离索之叹轻轻抹过；「霞觞细酌，尽流年、青镜易觉」，寿酒之中忽露迟暮之感，转接不动声色，深浅相济。

结拍忽拈「算芙蓉、玉井香翻，不减旧阶红药」，以仙界奇花自解，阶前旧药与井上仙莲相接，老怀遂壮。下片直陈怀抱：「寂寞。草玄空老问字人稀，也胜投阁」，连用扬雄两典，谓闭门著书虽寂寞，也胜于趋附取祸，遗世独立之志坚甚，寿词中忽下此等斩截语，人格自见。

「骑鲸后约，追汗漫，记寥廓」，转出游仙之想，与李白骑鲸同调；「风帆高挂，云涛千里，谁道蓬壶水弱」，千里云涛直渡弱水，气概雄杰，全不像寿词口吻。结句「任蟠桃、满路千花，自开自落」最超脱：蟠桃花开花落，一任自然，寿与不寿俱付之大道。全篇融寿意于山水仙气之中，语健意高，深得南渡词人旷达一派三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