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

译文

　　雨洗净檐前花枝，打湿了画帘。知他因为什么缘故，瘦得恹恹无神。玉人风韵如月中冰蟾，愁而不见，烟雾晓来更添。烦恼旧时就已熟谙，新来的一段事，尚未心甘。满怀离绪浓过春蚕。灯已残了，谁见我眉尖。

注释

檐花：屋檐前的花，兼含雨落如花之意，语本杜甫「灯前细雨檐花落」。

厌厌：同恹恹，困倦委顿。

冰蟾：月中蟾蜍，喻清冷皎洁。

谙：熟悉。

过：胜过。

　　吕渭老，字圣求，北宋末秀州人，词婉媚深窈，有《圣求词》。此阕写闺中愁绪：雨檐画帘之下，玉人瘦损，灯残眉尖，皆相思之状。圣求词多作于宣和前后，此当为其青年时写情之作，深细处近贺方回一路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圣求词以深窈胜，此篇先景后情，层层逼近人心。「雨洗檐花湿画帘」，起句七字两层：雨洗檐花是外景，湿画帘是内境，内外一齐打湿，愁绪先已有形；「知他因甚地，瘦厌厌」，忽然代问，瘦由何起，不答而答；「玉人风味似冰蟾」，风韵如月中清辉，愈皎洁愈清冷，与「愁不见，烟雾晓来添」相应——可望而不可见，晓雾更增隔恨。

　　下片「烦恼旧时谙。新来一段事，未心甘」，旧烦恼已惯，新心事难甘，两重递进，写尽痴情人的委屈；「满怀离绪过春蚕」，以蚕丝喻离绪，丝与思同音，绵绵不断而自缚，字面浅而意致深。结拍「灯残也，谁见我眉尖」，灯残人独，眉尖锁恨而无人得见，把全篇的问——知他因甚、谁见眉尖——首尾相衔，幽怨之至，而语极干净。

　　通观全篇，四十五字中连用「知他因甚」「谁见我」两问而不觉其多，因每问皆从实景逼出：檐花之湿、烟雾之添、灯花之残，皆有问之资也。圣求词在宣和体中独以深细胜，此篇「过春蚕」一喻，以物之有形写情之无形，又以「过」字量出离绪之重，是全篇炼字之眼。闺词而具此精密，宜其与贺方回并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