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丛花（暮春送别）

译文

　　阶前春草乱如愁芽，尘暗了绿纱窗。钗盟镜约知有多少，最令人断肠的是湓浦琵琶之声。南渚送船，西城折柳，遗恨散在天涯。夜里魂梦回到侬家。一笑之间脸如朝霞。莺啼燕恨在西窗之下，问她什么事，潘岳之鬓先已斑华。钟动五更，魂归千里，残角声里怨着梅花。

注释

乱愁芽：春草乱生，如愁绪发芽。

钗盟镜约：以钗为盟、以镜为约，谓男女定情。

湓浦琵琶：白居易贬江州，夜闻湓浦口琵琶声而作《琵琶行》，此借写离别之恨。

侬家：我这里，或谓其乡。

潘鬓：潘岳三十二岁而鬓生华发，后指早衰。

　　赵长卿，号仙源居士，南宋宗室，居南丰，有《惜香乐府》，多写春情别绪。此词题作「暮春送别」，写舟车分袂之后，魂梦相寻之苦。仙源词善以俚质语写缠绵情，此篇当为其送别所欢之后所作，情致缠绵而语极家常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仙源小令，语淡而情浓，此篇写送别，先从阶前春草落笔。「阶前春草乱愁芽。尘暗绿窗纱」，春草乱生如愁之芽，草长而人已去，绿窗尘暗，无人更惜；「钗盟镜约知何限，最断肠、湓浦琵琶」，多少山盟镜约，到头来只博得琵琶一曲的断肠，白乐天浔阳江头的故事，移作此际离怀，旧典新愁，打成一片。

　　下片专写魂梦：「夜来魂梦到侬家。一笑脸如霞」，梦里重逢，一笑生春，愈见醒后凄凉；「问何事、潘鬓先华」，梦中犹问对方因何早衰，痴语入神；「钟动五更，魂归千里，残角怨梅花」，晓钟催梦，千里魂归，残角声声，如为梅花作怨。以乐声结情，梦回而不忍回，五更清冷之境，与篇首尘暗绿窗遥相映照，通篇如一篇小小的别赋，凄婉入骨。

　　以章法论，此词上片写别时之恨，下片写别后之梦，而以「尘暗绿窗」与「残角梅花」首尾两幅冷景作框架，中间钗盟、琵琶、一笑如霞的暖色夹在里头，冷暖相形，情味愈厚。仙源词多赋别情，此篇「乱愁芽」「魂归千里」诸语，浅白如话而字字有着落，是其以家常语写深情的一贯家数，读之如闻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