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垂虹亭）

译文

　　放船纵桨，趁着吴江的风露，与天平分这秋色。卷起船帆，垂虹亭下波面生冷，枫叶萧萧初落。万顷波光如琉璃，一轮金镜般的明月，与我结成三客。碧空寥廓，瑞星与银汉争白。深夜里鱼龙悄然，灵旗般的云气收尽暮霭，天光与水色相接。澄澈的乾坤之间，全然放出一座叠玉层冰砌成的宫阙。洗尽凡心，相忘于尘世，种种梦想都消歇了。胸中自有云海，浩然之间，犹浸着明月。

注释

垂虹亭：在吴江长桥上，宋时东南名胜。

金鉴：金镜，喻圆月。

与我成三客：江、月与我为三客。

灵旗：状如旌旗的云气，旧传为天神之旗。

银汉：银河。

叠玉层冰：形容月光波色如玉砌冰积。

　　朱敦儒，字希真，号岩壑，北宋末隐居洛阳，南渡后曾官鸿胪少卿，晚居嘉禾，词风清超旷逸，有《樵歌》传世。此词题作「垂虹亭」，当为其南渡后泊舟吴江、秋夜登亭玩月所作，其间身世飘零之慨，悉化入水月光霁之中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岩壑词以清旷名世，此阕尤见其当行本色。「放船纵棹，趁吴江风露，平分秋色」，「平分秋色」四字既写江天之均停，亦见人与秋的平等相得；「万顷琉璃，一轮金鉴，与我成三客」，江、月、人鼎足为友，物我之界一齐放下，此是樵歌气度。「瑞星银汉争白」，一个「争」字，满天星斗都活起来。

　　过片「深夜悄悄鱼龙，灵旗收暮霭，天光相接」，由仰观而俯察，鱼龙俱寂、灵旗敛霭，境界愈静愈大；「全放出、叠玉层冰宫阙」，把月下水光说成冰玉宫阙，仙境只在目前。「洗尽凡心，相忘尘世」是全篇主旨，而结拍「胸中云海，浩然犹浸明月」，不说月照人，偏说胸中云海浸着明月——月已内化于心，旷达至此，尘虑何存，收得一片澄明。

　　通体观之，此词由纵棹写至忘世，一步一进，步步皆在水月之中；「与我成三客」的人月相对、「胸中云海」的心月相涵，两重境界遥相呼应，使全篇有了内外澄澈的整体感。樵歌体以清旷为宗，此阕不涉理路而理自至，不作豪语而气自王，是朱敦儒超然一派最圆熟的样态，置诸两宋咏月词中亦当列上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