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令

译文

　　帘影移动而碎，香气从衣襟上褪去。旧家庭院里嫩苔暗暗滋生。东风吹过尽了，暮云封锁，绿窗深深。怕对人说起、闲着的枕头和剩下的被衾。楼下轻阴。春信断绝，怯于登临。断肠人在魂梦之中两下沉沉。花飞水远，便从今以后，不再追寻。又怎禁得住、忽然又涌上心头。

注释

帘移碎影：帘外花影随风移动而破碎。

香褪衣襟：衣上香气渐淡，谓久无欢会。

嫩苔侵：青苔滋生，谓庭院久无人迹。

闲枕剩衾：独眠无伴的枕衾。

春信：春的音讯。

怯登临：怕登高望远，因望远愈生离愁。

沈沈：同沉沉，深邃貌。

蓦地：突然。

　　章楶字质夫，建州浦城人，北宋名臣，官至同知枢密院事，以帅渭州、经略边防屡破西夏建功著称，亦有文采传世。此词为闺怨题材，写春深庭院中独处的女子：帘影、褪香、嫩苔，无一字言愁而愁自见，结句「又怎禁、蓦地上心」翻出波折。词当为章楶早年在京师或历官途中的言情小令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三句「帘移碎影，香褪衣襟。旧家庭院嫩苔侵」，帘影是碎的，香气是褪的，苔是嫩的，三个动词移、褪、侵全是缓慢的消磨，把独居时光的空洞一层层写出来。「东风过尽，暮云锁，绿窗深」，东风过尽则春将归去，暮云一锁，绿窗更觉幽深，人在其中，与世相隔。

「怕对人、闲枕剩衾」七字最沉痛，怕说的不是闲枕剩衾，而是闲枕剩衾背后无人共眠的身世，怕字一出，闺怨遂有筋骨。「春信断，怯登临」，春信既断，登临何为，望远徒增伤心，故曰怯。「花飞水远，便从今。莫追寻」决绝之辞说得斩钉截铁，仿佛从此放下；结拍「又怎禁、蓦地上心」陡然推翻，刚刚说莫追寻，心事却蓦地涌上，口是心非，愈见情之不能自已。小令在数十字内一放一收，起伏如波，殊为可观。

又，「帘移碎影」与「楼底轻阴」首尾相映，光影明暗之间皆是无可排遣之景；「怯登临」承「春信断」，一怯字见其畏望远之心。全篇以庭院小景写天下大愁，结句口是心非的翻转尤见小令腾挪之妙，闺情而兼有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