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（上巳席上）

译文

　　一声鶗鴂鸟啼，催送春光将晚。芳草连接着空阔的远方。年年余恨，都在怨那残红。莫非它真是无情，轻易地就爱随风飘去。茂林修竹的山阴道上。千载之间谁曾重新到过。半湖流水，映在夕阳前面。还有一觞一咏的情致，仿佛当年。

注释

鶗鴂：即鹈鴂、子规，杜鹃鸟，啼声催春归去。

残红：落花。

茂林修竹：用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「茂林修竹」语。

山阴道：在今绍兴，兰亭所在。

一觞一咏：亦出《兰亭集序》，指流觞曲水、饮酒赋诗。

　　叶梦得为南北宋之交名臣词人，晚岁退居湖州卞山石林。此词题作上巳席上，上巳为三月三日修禊之节，正是兰亭雅集之日。词于席上追怀兰亭故事而感慨人事代谢，约作于退居江南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一声鶗鴂催春晚」化用离骚恐鶗鴂之先鸣意，鹃声催春，节序之悲先声夺人；「可是无情容易、爱随风」问残红是否无情，明知落花随风乃物理，偏作诘问，怨极之语反成痴语，最见情味。

下片「茂林修竹山阴道。千载谁重到」笔锋一转，由眼前春残遥接千载之上的兰亭，茂林修竹四字直取《兰亭集序》，山阴道上人不再，一问之中有沧海桑田之慨。

结拍「半湖流水夕阳前。犹有一觞一咏、似当年」收得极好，流水夕阳是永恒的布景，而一觞一咏的风流犹仿佛当年，人事虽改，雅意可续，席上诸公正在承此风流。全词由鶗鴂催春起，至觞咏承风结，残春的惆怅最终落实为对雅集传统的皈依，立意超出一时宴集之作。细味之，上片怨春去，下片怀古人，一今一古之间以茂林修竹四字接榫：兰亭既是雅集的旧典，又是永和以来千载的风流谱系。石林晚年退居江南，招集文侣觞咏不辍，词中似当年三字既是席上写照，亦是自任前贤之语，结得体面而有抱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