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六）

译文

　　老人忧愁叹息，惊觉年华已早逝。倒读过来又是：早年惊叹，愁人不觉已老。霜点染着斑白的鬓发。倒读又成：苍苍的白鬓上点缀着霜。酒杯停下，想要停得长久。倒读又成：久久想停杯却又拿起杯中酒。一杯酒唤得愁眉展开。倒读又成：展开愁眉，又唤人再饮一杯。

注释

苍苍：头发花白的样子。

回文：本词为回文体，顺读倒读皆成句，上下互为镜像。

眉开：愁眉舒展。

　　王齐愈是宋代回文词的代表作者，此词为其菩萨蛮回文组词之一。回文体盛于宋代文人游戏笔墨之间，要求顺读倒读皆成文理，最见巧思。此首咏叹年老与杯酒自遣，当作于词人晚年，感叹流光与借酒排愁之意互为表里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最妙处在回文之巧：首二句「老人愁叹惊年早。早年惊叹愁人老」顺逆互转，一字不增减而意思翻覆，从惊年早转到叹人老，把岁月催人的怅惘在一个回环里写尽，机械的形式反生出绵长的感喟。

「霜点鬓苍苍。苍苍鬓点霜」二句更进一层，倒读后霜与鬓的宾主互换，仿佛霜是施加者，又仿佛鬓上之霜本就是自身岁月的凝结，物我交缠，比直陈白发更耐寻味。

下片落到杯酒，「酒杯停欲久。久欲停杯酒」写出戒酒而不能、欲罢还饮的真实心理，回文往复的形式恰好模拟了这种缠夹不清的犹豫；结句「杯酒唤眉开。开眉唤酒杯」以酒与笑颜互相招唤作结，愁绪在回环中轻轻消解，哀而不伤，见出以游戏笔墨写人生况味的功力。回文体的难处在倒读仍须文从字顺，此词四联八句俱经得起顺逆两读，且每一回转都添出新意：霜与鬓互换则岁月缠绵，停杯与唤酒往复则戒而不能，开眉与酒杯互为因果，形式之巧与情味之真相辅，故能于游戏笔墨之中自见人生况味与真实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