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旦上司宪府诗

译文

　　清晨时分，宫门次第开启。繁富的文辞从笔端奔涌而出。像苍鹰般威猛的狱吏临下督察。獬豸之冠装饰着执法的刑官。主掌朝会者手持玉节在前引导。盟誓的载书由人捧于珠盘之侧。岁暮之际，星辰移转次舍。归余的闰分尚在，律历未曾穷尽。积雪高达三尺之厚。坚冰深达一丈，寒气逼人。幼短的竹笋还埋没在竹丛之下。兰草的芳心尚未萌动。孟门这样的险隘，久已是跋涉之路。忽然如大鹏乘风，扶摇直上。栖息的乌鸟尚且能回到官署。弃置的骏马又重新回到马栏。荣华富贵固然可贵，名节义声更重。才德虚薄，要报答恩遇实在艰难。枚乘尚能带病应征而起。贡禹于是弹去冠上尘灰，准备出仕。腰间正垂着莲叶纹饰的宝剑。却还未曾服用竹根所炼的丹药。一旦懂得悬象示法的道理。谁还会去思慕那垂钓隐逸的竿纶呢。

注释

诘旦：犹诘朝，清晨、天刚亮时。

启：打开。

门栏：宫门与栏槛，此指官署门户。

繁辞：繁富华美的言辞。

笔端：笔尖，指行文之际。

苍鹰：汉郅都执法严酷，人号「苍鹰」，后借指严猛之吏。

下：临下、督察。

狱吏：掌管刑狱的官吏。

獬豸：传说中的神兽，能辨曲直、触不直者，古代御史执法者冠服绣其形。

饰：装饰。

刑官：掌刑法的官员。

司朝：掌管朝会之事。

引：导引。

玉节：玉制的符节，使者与仪仗所执，以示信。

盟载：即盟书、载书，古时盟誓之辞书于策。

珠盘：饰珠的盘，盟誓时所用礼器。

穷纪：一年将尽的时节。

星移次：星辰推移、改易其次舍；次，日月星辰运行所止之处。

归余：古代历法以余分归入闰月，谓之归余。

律：律历、节候。

殚：尽、竭。

雪高：积雪之深厚。

三尺：形容雪大，非确指。

一丈：极言冰层之厚。

寒：谓凛冽逼人。

短笋：初生之笋。

犹：尚且。

埋竹：隐没于竹间，喻未得显露。

香心：兰草的芳蕊、花心。

未起：尚未萌发。

兰：兰草，香草，喻君子之德。

孟门：山名，古称险隘，在今山西吉县一带，泛指险阻之道。

走路：行路、跋涉。

扶摇：旋风，语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大鹏「抟扶摇而上」。

抟：盘旋而上。

上抟：凌空高举。

栖乌：栖止的乌鸦。

还：返回。

府：官署、府舍。

弃马：被弃置不用的马。

拦：同「栏」，马栏、圈栏。

荣华：富贵显达。

名义：名节与义理。

重：重要、可贵。

虚薄：才德浅薄，自谦之词。

报恩：报答知遇之恩。

难：难能。

枚乘：西汉辞赋家，汉武帝以安车蒲轮征召，年老道卒，此用其受征事。

起疾：抱病起身应召。

贡禹：西汉人，与王吉友善，世称「王阳在位，贡公弹冠」，谓同道相引。

遂：于是。

弹冠：弹去冠尘，喻将出仕。

方：正。

垂：佩挂下垂。

莲叶剑：剑鞘饰莲叶之纹，泛指华美佩剑。

未用：不曾服用。

竹根丹：以竹根等物所制之丹，道家所谓服食之药。

一知：一旦知晓。

悬象：悬象著明，谓天象昭示，语本《易·系辞》。

法：法则、法度。

谁思：谁还思念。

垂钓竿：用严子陵垂钓富春江事，指隐逸生涯。

　　庾信（五一三——五八一），字子山，南阳新野（今河南新野）人，南北朝后期著名文学家。早年仕梁，与父庾肩吾及徐陵父子并称「徐庾体」，文采绮艳；后出使西魏，值梁亡被留北朝，官至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晚年诗赋沉郁苍劲，杜甫称「庾信文章老更成」。此诗题为正旦上司宪府，当是正旦之日呈献御史台（司宪）之作，就篇中朝会仪卫、刑名狱讼与岁暮节候并陈来看，约作于诗人在朝任职、以文墨侍从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五言长篇，题曰正旦上司宪府，乃元旦呈献御史台之作。开篇「诘旦启门栏，繁辞涌笔端」，以清晨启门、文思泉涌起笔，既是朝会之实景，又暗点以文墨应酬的身份。继之以「苍鹰下狱吏，獬豸饰刑官」，用郅都苍鹰、獬豸触邪两典，写司宪执法之严明，字面堂皇，典重得体。

　　中段铺陈仪卫与节候：「司朝引玉节，盟载捧珠盘」写朝会盟誓之盛，「穷纪星移次，归余律未殚」点岁暮历尽之时，「雪高三尺厚，冰深一丈寒」「短笋犹埋竹，香心未起兰」则以雪厚冰深、笋埋兰迟，状隆冬景象，而以香草自喻，隐含迟暮未遇之感。由景入情，转接自然。

　　末段「孟门久走路，扶摇忽上抟」以险途与鹏举对照，写际遇之变；「栖乌还得府，弃马复归拦」以乌还马归为喻，言失意者复得所归。结以「荣华名义重，虚薄报恩难」，兼用枚乘起疾、贡禹弹冠之典，抒受知图报之忱，而终以「一知悬象法，谁思垂钓竿」作结，于用世与归隐之间徘徊。全诗对仗工稳，典实绵密，已见庾信早期琢炼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