琐窗寒

译文

　　绝响了。我到玉笥山悼念他，所谓长歌之哀，过于痛哭。断碧与山平分，空帘剩得残月，故人在天外。香留而酒滞。蝴蝶一生在花里。想如今醉魂未醒，夜台梦语被秋声搅碎。自中仙去后，词笺赋笔，便再无清致。都是凄凉意。怅望玉笥埋云，锦袍归水。形容憔悴。料应也、孤吟如山鬼。哪知人、弹折素弦，黄金铸出相思泪。只有柳枝下、门掩枯阴，候蛩在暗苇中愁鸣。

注释

玉笥山：王沂孙别号玉笥山人，此借其号指其人，悼念之所。

长歌之哀过于痛哭：恸哭反不哀，长歌更见其哀。

香留酒殢：香犹在而酒滞不醒，殢为滞留之意。

蝴蝶一生花里：用庄生梦蝶意，兼悼其一生词章如蝶恋花。

夜台：坟墓，死者长眠之所。

中仙：王沂孙号中仙。

锦袍归水：喻才人逝去。

山鬼：楚辞九歌篇名，山中精灵。

候蛩：应候的蟋蟀。

张炎为宋末临安人，循王张俊后裔，宋亡后落拓北游南归，词宗姜夔而自成清空一格。此词悼王沂孙之逝，题序自言余悼之玉笥山，所谓长歌之哀过于痛哭，当是元初王沂孙卒后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清哀出之，是宋末词人哀挽同辈的绝笔之调。

　　此词悼王中仙，起调绝响矣三字直如裂帛，短序所谓长歌之哀，过于痛哭，全篇即以此四字为基调。断碧分山，空帘剩月，故人天外，三句景语皆从空处着笔，分、剩二字尤见天地为之减色。蝴蝶一生花里，借庄生梦蝶写故人词章一生，语极轻而哀极重。

　　想如今醉魂未醒，夜台梦语秋声碎，设想死者梦中犹自吟哦，被秋声搅碎，痴想入细，哀婉之至。自中仙去后，词笺赋笔，便无清致，以词坛之寂立论，兼见其推许之重。过片怅玉笥埋云，锦袍归水，应悼亡之地，料应也、孤吟山鬼，又推想其魂魄孤吟。结处但柳枝、门掩枯阴，候蛩愁暗苇，以枯阴暗苇、候蛩愁声收束，哀景无尽。全篇字字清空而句句沉痛，是玉田词格与性情相合之绝构。词中绝响矣三字劈空而来，哀音全在言外。断碧分山、空帘剩月，分与剩皆是减损之辞，天地已随故人残缺。醉魂未醒、夜台梦语，设想亡者在泉下犹事吟咏，痴而弥哀。黄金铸出相思泪，以重金铸轻泪，物象之奇正见情之重。结处枯阴暗苇，以无尽之景收无尽之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