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题马嵬图）

译文

　　蜀江边的城池已经遥远，想那高入云端的栈道，一直延伸到天边穷尽之处。令人惆怅的是这烟尘弥漫的回首之地，宫殿的双阙与觚棱还依旧如故。皇帝车驾的扈从如星辰相连，羽林军风纪肃然，却不肯放贵妃的车驾离去。她不忍掩面而泣，泪水沾湿了皇帝的衣袖，如雨般落下。为何当年昭阳殿中，吹羌笛、鸣羯鼓，竟玷污了霓裳羽衣之舞。三十六宫春色满眼，曾因争宠而嗔怪妒忌。如今芳草埋没了情思，飞花零落成怨恨，反而被美貌蛾眉所耽误。在画图中惊然见到这段旧事，令人黯然魂断于古今。

注释

危栈：高险的栈道，指蜀地连云栈。

觚棱：宫阙转角处的瓦脊，代指宫殿。

龙扈：皇帝车驾的扈从。

鸾駣：饰有鸾铃的车驾，此指杨贵妃所乘。

宸袖：皇帝的衣袖。

昭阳：汉代宫殿名，此指杨贵妃得宠的宫苑。

吹羌鸣羯：吹奏羌笛、击打羯鼓，指安史之乱前的宫廷宴乐。

涴：污染、玷污。

三十六宫：形容宫殿之多。

蛾眉：美女的代称，此指杨贵妃。

马嵬：即马嵬坡，杨贵妃缢死处。

唐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，次年玄宗仓皇奔蜀，行至马嵬坡，六军不发，杨贵妃被缢死。此词题咏马嵬图，当是宋人借图画追怀兴亡之作。程武生平事迹难考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其借玄宗幸蜀旧事寄寓盛衰之感，或亦有借古伤今之意。

　　此词因马嵬图而发，起笔从图中蜀道写起：蜀江城远，连云危栈，接天穷处，寥寥数语便将玄宗幸蜀一路的险远苍茫铺陈纸上，为全篇悲剧预设了空间背景。惆怅烟尘回首地一句承上启下，双阙觚棱犹故以宫阙依旧反衬人事全非，不动声色而兴亡之感已深。以下龙扈星联、羽林风肃写六军扈从之严整，未放鸾駣去则暗用马嵬兵谏、六军不发之本事，不堪掩面，泪沾宸袖如雨化用掩面啼妆意象，写尽生离死别之痛。

　　过片以底字设问，直追祸源：昭阳殿里吹羌鸣羯，声色之乐竟涴却霓裳舞，一个涴字下得极重，将承平宴乐与渔阳鼙鼓勾连一处。三十六宫春满眼，曾把色嗔香妒，写宫闱争宠之态，为翻被蛾眉误之叹伏笔。芳草埋情，飞花陨怨，以景语收情语，含蓄而深挚。结拍画图惊见，黯然魂断今古，既点明题面，又将一己观图之慨推向千古兴亡，余味不尽。词中觚棱、宸袖、霓裳诸语，皆从史传旧闻中拈出，色嗔香妒四字尤见炼字之工，一字一态，把旧宫新怨并收毫端。宋人题画词多就画面敷衍，此篇却能由画入史、由史返画，虚实之间自见剪裁。结句魂断今古四字更把时间维度引入，使一幅图卷有了纵深，题画而近于咏史，格调因之自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