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歌颦（雨中花令）

译文

　　京江水色清滑，人物灵秀。发鬓丰美，肌肤丰腴，素手如玉。宝髻上余妍未消，有阿娇的余韵，独步在秋娘之后。无奈倦客襟怀，先已怯于饮酒。问是什么缘故，歌中蹙起的眉容易皱起。弱柳飞绵，繁花结子，都像在捉弄人，惹出伤春的清瘦。

注释

京江：长江流经镇江一段，代指镇江。

富美发：发美而言丰。

宝子：宝髻上的饰物，此指发饰。

阿娇：汉武帝陈皇后小字，借指美人。

秋娘：唐时歌妓泛称。

倦客：羁旅倦游之人。

歌颦：歌中蹙眉。

做弄：捉弄，撩拨。

　　贺铸为北宋词人，出身贵戚而沉沦下僚，仕途偃蹇，晚居苏州。此词咏镇江歌女，当是其宦游吴中时席上之作，词题问歌颦，即问歌女蹙眉之意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贺铸久客倦游，词中倦客襟怀先怯酒云云，以歌者之妍映照自身之倦，盛衰两照，感慨在言外。

此词以极妍写极倦，两边相照，感慨自深。起句「清滑京江人物秀」，先赞镇江水土之灵；「富美发、丰肌素手」，连用短句铺写歌女发肤之美，节奏轻快，如灯下端详，字字有光。继而「宝子余妍，阿娇余韵，独步秋娘后」，以汉宫阿娇、唐世秋娘两重故实相叠，说其妍态直追古人而独步当时，推崇可谓至矣，上片遂满纸妍盛。

上片愈写得妍盛，下片「奈倦客襟怀先怯酒」的转折便愈重。席上明明有佳人美酒，倦客却先自怯饮，一奈字一先字，把游宦倦意、身世沉沦之感全压在转角处。「问何意、歌颦易皱」，于是有了词题之问：歌女唱到深处为何蹙眉？不答，只以「弱柳飞绵，繁花结子，做弄伤春瘦」作结——柳绵飘飞、花已结子，春事将尽，仿佛都在捉弄人，瘦的既是伤春的歌者，也是伤己的词人自己。

全篇妍与倦、笑与颦两相对写，歌者之颦是伤春，倦客之怯是伤己，一问一答似断实连。贺铸词秾丽处近花间，而沉痛处自出机杼，此词正是小词中藏大感慨的例证，收束尤见含蓄不尽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