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秦楼

译文

　　卖酒的垆边，寻芳的野原上，乱花飞絮悠悠飘荡。蝴蝶已稀、黄莺已散，便想用长绳系住太阳，却无从办到。别说忘忧草真能忘忧，也只是徒然借酒排遣闲愁。正当江南春尽，行人远去千里，白苹长满汀洲。翠红夹道的花径里，游人盈盈成簇，芳草如茵设宴修禊，时时欢笑时时歌唱。趁着暖风迟迟的春日，任凭大家终日相偕，烂漫狂游。谁相信在盛大狂游之中，会有一缕离情，忽然来到心头。于是向酒杯前想问一问：双燕归来的时候，可曾飞过秦楼？

注释

蝶稀莺散：谓春深花事将阑，蝶莺渐少。

系日无由：无法用长绳系住太阳留住时光。

忘忧草：萱草的别名，古人以为可使人忘忧。

苹：白苹，水中浮草。

汀洲：水中小洲。

禊饮：三月上巳临水祓除、宴饮的习俗。

相将：相偕相伴。

秦楼：泛指女子所居之楼，此处兼点词调本意。

　　李甲字景元，北宋后期华亭人，画家而兼词人，与苏轼有交往，词风工丽。此词写江南春尽、群芳烂漫的游赏盛况，而在盛游高潮处忽然插入一缕离情，结句借双燕点出秦楼，当是客居江南、怀想所欢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最见匠心处在以乐景写哀。上片从“卖酒炉边，寻芳原上”的热闹写起，“乱花飞絮悠悠”既是春深实景，也暗透光阴悠悠之思。“便拟把长绳、系日无由”化用长绳系日的传说，痴想中见出对春光将尽的无可奈何。

　　下片铺写游赏之盛：“盈盈似簇”“时笑时讴”“烂熳狂游”，一连串欢语快字，把春尽前的狂欢推向高潮，却只为逼出“谁信盛狂中，有离情、忽到心头”一句——狂欢愈盛，离情愈显，正是词家顿挫之妙。一个“忽”字，写出离情不召自来、猝不及防的心理真实。

　　结拍“向尊前拟问，双燕来时，曾过秦楼”不直说思念，而托之无理可问的一问，燕犹经楼而人未归，余味曲包。全词章法开阖有度，先扬后抑，是北宋慢词中情致深婉的一篇。上片独游之寂与下片众游之闹互为表里：先写蝶稀莺散、把酒难欢，再写盈盈成簇、时笑时讴，寂寞与狂欢两相对照，最后都归于心头一缕离情，章法上先蓄势后收束，深得顿挫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