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落魄

译文

　　钩起帘子，帘外翠色湿润。寒江上，雨过天晴而风急。乱峰低处，残日初明。雁字成行，仿佛把暮天的碧色写破。故人远在天外，长久作客。倚阑一望，情怀哪有尽头。新近得到一个归来的消息。去棹回舟，数来已有几千双。

注释

钩帘：卷起帘子。

翠湿：帘外翠色被雨沾湿。

寒江：秋日江上。

雁字：雁群飞行成一字或人字之形。

写破：写尽、划破，谓雁行如字书于碧天。

天外：极远之地。

倚阑：凭栏。

何极：哪有穷尽。

去棹回舟：往来之船，棹舟皆指船。

　　高观国，字宾王，山阴人，南宋中期词人，与史达祖齐名，并称高史，词宗周邦彦而近姜夔，张镃尝序其词，谓其妙处少年而不失老成。此词咏雁而怀远人，上片雨晴江晚、雁字书空，下片倚望得信、数船待归，当为其客居临安时期怀人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「写破暮天碧」一句最负盛名，是宾王炼字精绝的代表面目。

此词上片纯是江天暮景，而炼字之精令人目眩。起句「钩帘翠湿」，帘一钩而翠色扑面带湿，雨意未收先自帘间透出；「寒江上、雨晴风急」三顿，雨晴与风急并置，正是秋江天气变幻之顷。「乱峰低处明残日」之「明」字作动词用，残日在峰隙间忽然一亮；「雁字成行，写破暮天碧」则把雁行化作大笔，暮天如纸、碧色如墨，一个「破」字力透纸背，遂成词林名句。

过变「故人天外长为客」，由景入情，「长」字见客之久；「倚阑一望情何极」，一望之间与上片所见雁字、残日贯通，人是望者亦是景中之人。「新来得个归消息」忽作喜语，一封归信，几多悬望至此稍慰。

歇拍「去棹回舟，数过几千双」最堪玩味：既得归信，便倚阑数那往来船只，去了又回，数了又数，竟过几千双，痴态背后是望眼欲穿，「几千双」的夸数把期待的煎熬写得既笨拙又动人。以数船收束怀人，以景结而情愈切，深得婉约法度。至若上片景与下片情两相映照，雁字写天，人写阑干，天上一行字、人间一封信，针线密合，最耐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