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桃源

译文

　　远远指向汤泉的西面路上，暮色里碧云隐约难辨。夜宿的鸟儿择取深枝栖息，两两相唤，仿佛低声共语。我久久伫立凝望，今夜梦魂又将飘向何处？

注释

遥指：远指。

汤泉：温泉，指途中所经温泉之地。

隐约：依稀不分明。

宿鸟：归巢栖息的鸟。

深枝：茂密隐蔽的树枝。

凝伫：凝神久立。

梦魂：古人以为梦中魂魄离身远游，故称梦魂。

　　王之道，字彦猷，无为军人，宣和六年进士，历官有直声。南渡后因不肯附秦桧主和之议，坐废二十余年，晚年卜居相山之下，自号相山居士。其词潇洒闲旷，多写羁旅行役与田园之趣。此小令盖作于其出行途中，暮宿汤泉左近，闻宿鸟相呼而动思归之念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却是其屡经迁转、行役不息的生涯中一处真实心影。

此词仅三十余字，却是一幅完整的暮行图。起句「遥指汤泉西路」平平叙事，而「遥」字已透出行程未尽之劳；「隐约碧云天暮」承以写景，碧云与暮色交织，视野由清晰而入依稀，正是日暮途远之际眼中所见。

「宿鸟择深枝，两两相呼如语」是全词警策：鸟犹知择枝而栖，且两两相呼、如共低语，人却孤身在暮路上徘徊，鸟之「两两」反衬人之独独，不着一个愁字而羁旅之感自深。这种以物之得所反照人之失所的写法，正是小令以少总多的典型手段。

歇拍连用两个「凝伫」，叠语回环，是《如梦令》体的当行本色，久立不去的姿势里含着无限心事；末以「今夜梦魂何处」一问收束，由眼前暮色宕开到夜来梦寐，飘泊无依之意余韵不尽。通篇不事雕饰，纯以白描取胜，愈淡而愈见远神。

通篇不着「愁」字，而暮色、宿鸟、凝伫、问梦，处处皆是愁的影子，短章之至味，正在这一片空灵。至若以问语作结，把答案留与读者悬想，梦或到家、或落空，皆在意中，此正留白之法的高妙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