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（读周公瑾传）

译文

　　往事茫茫，赤壁半挂帆的东风一起，四海忽然三分。想那苍烟中的金虎台，碧云下的铜雀台，遗恨满乾坤。郁郁葱葱的秣陵王气，传到第三孙。风虎云龙的际会，自有其人。朱颜二十四岁，正是锦帏秋梦、玉帐春声的时候。望着吴江楚汉，明月伴着英魂。浥浥地，小桥红浪沾湿，抚着无人听的弦，何处能让郎君听见。雪堂老人，千年一瞬，再来击响空明。

注释

赤壁半帆风：火烧赤壁事，东风送帆一举而定三分。

金虎、铜爵：金虎台、铜雀台，曹操所筑，代指曹魏。

秣陵王气：金陵有天子气，指孙吴立国。

第三孙：孙权之孙孙皓，吴之末主。

风虎云龙：云从龙、风从虎，喻君臣际会。

锦帏秋梦：周瑜与小乔闺帏之乐。

玉帐春声：军帐中的弦歌。

小桥：即小乔。

虚弦：无人再听之弦，周瑜精音律，有曲有误、周郎顾之语。

雪堂老：苏东坡，黄州筑雪堂，其赤壁赋有「击空明兮溯流光」句。

　　王质，字景文，号雪山，南宋兴国人，有《雪山词》，与张孝祥、陆游等交游。此为读《三国志·周瑜传》有感之作，借赤壁英魂寄寓功业之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读史而咏周瑜，起手即有史笔气象：「事茫茫、赤壁半帆风，四海忽三分」，一炬东风定三分，七字写尽赤壁之役；「想苍烟金虎，碧云铜爵，恨满乾坤」，转向曹魏金虎、铜雀二台，胜者亦有遗恨，史识更深一层。「秣陵王气，传到第三孙」，吴运终于孙皓，兴亡之感仍在。

　　下片全用周郎私境：「朱颜二十有四，正锦帏秋梦，玉帐春声」，建威之年正谐花烛，人生得意写到极处；「望吴江楚汉，明月伴英魂」，忽然勒转，英魂只与明月相伴。最工在「浥浥小桥红浪湿，抚虚弦、何处得郎闻」——小乔抚弦，顾曲之人不可复得，曲有误、周郎顾的佳话翻成生死之隔，字面旖旎而情极凄断。

　　结拍请出「雪堂老」：东坡雪堂去周郎千年，而赤壁一赋击空明之声如在，千载英雄在文章中重逢。以文脉续武烈，使怀古超出凭吊而入于会心，是此词立意最高处，亦见雪山词的史笔与情笔两擅。

　　又「风虎云龙会，自有其人」一语，既赞周郎遇主之幸，亦微含对南渡之际人才际遇的感慨；读史之作而有时代气息，故不徒为咏古。